第一百三十四章 清禾的洞察(2/2)
“还有一事,”袁戟从怀中取出一枚箭头,“这是在贺家村黑衣人尸身上找到的。箭镞是边军所用,但淬了毒。”
沈清禾接过箭头,在烛火上烤了烤,银质的箭镞渐渐显出暗红色。这是北狄特有的“赤心散”,中者初时无异,三个时辰后才会毒发身亡,症状却像突发心疾。
“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让尸体查不出死因。”沈清禾声音发冷,“这是冲着灭口来的。”
袁戟叹道:“王妃,如今咱们四面皆敌,王爷又被困天牢……”
“不,”沈清禾打断他,“还有一条路。”
她走到长案前,铺开一张京城舆图,指尖点在城南一处:“广裕行在京城的总号看似在北市,但真正的账房,在这里,积善坊的普济寺。”
袁戟一愣:“普济寺是皇家寺庙,怎会……”
“去年太后寿辰,广裕行进献了一座白玉观音,说是用海外沉香木雕刻。可那木头的香气,与普济寺大雄宝殿的檀香一模一样。”沈清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原以为只是巧合,如今看来,普济寺的地窖里,藏的恐怕不只是香客寄存的香火钱。”
她转身取来那本从井中得到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小字:“甲申年,三月,捐金千两,祈愿吾孙平安。”落款是“信女梅氏”。
梅氏。
沈清禾脑中嗡的一声。前朝梅妃,正是谢云峥的生母。
原来广裕行的财富,早已通过寺庙的香火钱,正大光明地流进了前朝余孽的口袋。而三大世族转移资产的方式,比她想象的更加隐蔽,他们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只需要在捐钱的时候,把银票换成黄金,再让“信女”们把黄金带进寺庙。
“明日一早,我要去普济寺上香。”沈清禾收起账册,“袁大人,麻烦你办两件事。第一,查清楚崔巍这三年来所有经手过的军械押运;第二,想办法联系上大理寺狱中的沈文元,我要知道柳姨娘那个匣子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
袁戟点头应下,临出门时又回头:“王妃,若遗诏真是……您当如何?”
沈清禾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哨,谢厌舟留给她的死士联络信物。铜哨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刻着极小的篆字:“见哨如见王。”
“真亦如何,假亦如何?”她轻声说,“如今我信的,是他这个人。”
袁戟走后,沈清禾独自坐在密室里。窗外天色渐明,远处传来早市的梆子声。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顾长渊曾说过一句话:“这天下,从来不是姓谢的,就是姓李的,但归根结底,是姓赢的。”
那时她不懂,如今才明白。无论是谢厌舟的遗诏,还是谢云峥的复辟,亦或是三大世族的投机,他们争的都不是某一家一姓的江山,而是那个能站在龙椅之后,操控一切的权力。
而她沈清禾,早已从棋子变成了棋手。
只是这一局棋,赌上的不仅是她和谢厌舟的性命,更是这天下苍生的未来。
她吹熄最后一支蜡烛,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远处传来禁军换岗的号角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