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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8章 赵玲儿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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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是让她去找水,是让她把钱花在找水上。引藏水入疆,那个梦太大,他做了一辈子没做成。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做成,他让赵玲儿替他把钱留着,留到那一天,用到那条渠上。

她在国内待了好几年了,该去美国看看了。基金的钱有没有被乱花,那些投资项目有没有偏离方向,那些合作伙伴有没有动歪心思。

她不去看,不放心。不是不信任叶风,是不信任人性。人性经不起考验,所以她不去考验,她去盯着。

杨革勇坐在杏树下,手里端着一碗奶茶,没喝。赵玲儿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箱子不大,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水经注》,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老市长,站在天山脚下,身后是一片干涸的河床。

河床上没有水,只有石头,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头。

老市长指着那些石头,对她说,这里以前是河,以后也会是河。水会回来的。不是他让它回来,是水自己想回来。

杨革勇嘱咐:“赵玲儿,你到了那边,好好的。”

“嗯。”

“钱的事,别太较真。花错了,再赚。赚不回来,就算了。”

赵玲儿看着他。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角的褶子一道叠一道,像戈壁滩上被风吹了几十年的沟壑。

他在说钱的事,但她知道他在说别的事。花错了,再赚。赚不回来,就算了。人错了呢?人错了,能换吗?不能换。不能换,就算了。

算了,不是不计较,是计较也没用。她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从青丝过到白发,从腰板挺直过到背驼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换人,也不会让人换她。他是杨革勇,他是石头,戈壁滩上的石头,你搬不动它,你就绕着走。

“革勇,我走了,你好好吃饭。”

“知道。”

“奶茶少喝。咸,血压高。”

“知道。”

“马别骑了。老了,摔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

赵玲儿看着他,看着这个跟她过了一辈子的男人。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不会在她面前哭。他在马场门口哭过,在艾米丽走的那天,在马场门口站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问她“风沙迷眼了,有没有眼药水”。她没有揭穿他。

“革勇,艾米丽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一点。”

杨革勇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委屈,没有怨气。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天山上的雪。

“你不恨她?”

赵玲儿笑了。“恨什么?她是无辜的。你才是那个坏蛋。要恨,恨你。”

她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拎起行李箱,转身走了。

杨革勇坐在杏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不知道是在跟她告别,还是在挽留她。

研发所,试验大厅。第五台原型机的分解检查进入到最后一天。风扇叶片检查完了,高压压气机检查完了,燃烧室检查完了。

涡轮叶片是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涡轮叶片是发动机里工作条件最恶劣的部件,一千七百度的高温,上万转的转速,巨大的离心力,复杂的热应力。

它在火里烧,在风里转,在极限的边缘工作。它不能出问题,它出了问题,发动机就完蛋了。

艾米丽站在试验台旁边,看着伊万用放大镜一片一片地检查叶片表面。她不懂俄语,但她看得懂他的表情。

伊万每看完一片,就在本子上记一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了好几片了,表情一直没变。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摇头。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

伊万看完了最后一片,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合上本子,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他看着叶海。“没问题。”

叶海点了点头。“装。”

工程师们开始把发动机重新装起来,速度比拆的时候快多了。拆要小心,怕拆坏了。装要更小心,怕装错了。

艾米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一片一片的叶片装回去,把一级一级的压气机装回去,把燃烧室装回去,把风扇叶片装回去。

她想起第一次来军垦城的时候,蹲在试验大厅里看着叶海画图纸,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但现在她懂了。

她懂涡轮叶片为什么要在那个位置,懂燃烧室的火焰筒为什么是那个形状,懂风扇叶片的角度为什么是那个度数。

她不是专家,但她不再是门外汉。她在这个戈壁滩上的小城里待了好几个月,看图纸,蹲试验台,跟工程师们讨论技术问题,在马师傅的食堂里吃手抓饭,在杨革勇的马场里骑那匹白马。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艾米丽了。

中午,食堂。马师傅做了一大锅揪片子,羊肉汤底的,放了西红柿、土豆、胡萝卜、青椒,还有一把香菜。

汤红红的,酸酸的,辣辣的,喝着开胃。艾米丽端着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坐在对面的戴维。

“戴维,你什么时候回华盛顿?”

“下周一。”

“东西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戴维低头吃着揪片子,不说话。他来的时候两个人,走的时候一个人。他走他的,她留她的。路不一样,不必同行。但同行过,就记住了。

戴维放下碗看着她,她的棕色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FAA的徽章。她变了很多。

刚来的时候,她看什么都不顺眼,羊肉太膻,奶茶太咸,馕太硬,床太窄,天气太干。

现在她习惯了,羊肉不膻了,奶茶不咸了,馕不硬了,床不窄了,天气不干了。不是东西变了,是她变了。

她变成了一个能在戈壁滩上扎根的人,像那棵歪脖子枣树,不直,但站得稳。

“艾米丽,你不后悔吗?”

她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事,是真正重要的事。”

马场,傍晚。杨革勇蹲在马圈边上,手里端着一碗凉奶茶。艾米丽从研发所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

“杨,赵玲儿走了?”

“走了。”

“你难过吗?”

杨革勇看着远处的天山,雪峰在夕阳下变成了橘红色。他没有说难过不难过,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凉了,涩了。

“她走了,奶茶没人煮了。”

艾米丽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奶茶出来,递给他。

“我煮的,你尝尝。”

杨革勇接过来喝了一口。咸的,烫的,奶腥味比赵玲儿煮的重,盐放多了。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

“骗人。你皱眉了。”

“皱眉是因为烫。不是不好喝。”

艾米丽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的天山,嘴角翘着。她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骗她,但她不在乎。他喝了,他说好喝,就够了。

(未完待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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