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热芭不躲反查,棒梗盯住送煤人(2/2)
热芭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低头吃了。
院子外头,巷口那辆三轮车还在。车把上的烟头灭了,又点上一根。火光亮了一下,暗下去,变成一个红点,悬在暮色里。
不走了。
张家的晚饭吃得比平时安静。不是不说话的安静,是每个人嘴里嚼着饭,耳朵都竖着的安静。
热芭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碗搁在桌上,筷子横在碗口。
“明天我去了。”她说,“回来告诉你们,柜台外头蹲了几个人。”
张成飞把烟掐在烟灰缸里。烟头按下去,碾了一下,没再动。
“数清楚。”
热芭点了点头。
热芭走出街道办时手里没有布票,但也没带回来一句气话。
她在台阶上停了五秒。太阳刚过房顶,影子缩在脚底下,只有一小团。街对面电线杆子上贴了半张残标语,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柜台后头那个女人说出“原单位证明”六个字的时候,手指头还搭在登记册上。指节发白。怕她多问。
登记册摊开的那页正好是她的名字。名字后头用铅笔注了一行小字,看不清写的什么,但写得轻,轻得像是写的人也不确定该不该落笔,写完又后悔了半截。
热芭当时没多问。
只问了一句:“是哪条规定需要的?”
那女人眼睛往左边飘了一下。左边是另一个窗口,窗口后头坐着一个戴蓝套袖的老头,低着头翻册子。没抬头。没看这边。但热芭注意到他翻册子的手停了。
“这,这个嘛,是上头让补的。”女人把登记册翻了一页,翻过去了,热芭的名字被盖在纸
“哪天开始执行的。”
“就,就这几天。你下回来补上就行了。”
热芭没再问。转身走了。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拐过巷口,没往家走,往南边拐了。南边是街道办档案室,隔了两条胡同,在一栋旧楼的一层,门口挂个木牌子,字都褪了色。
档案室的管理员姓孙,秃顶,眼镜腿用白胶布缠过。热芭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把一摞登记册往铁皮柜子里塞。
“孙师傅。”
“哟,热芭同志。”老孙把铁皮柜子关上,锁头转了一圈,“领布票?布票在柜台,不在这儿。”
“不领布票。补材料。”
热芭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表格,是在家就准备好的。
“我单位让补一份以前的工资调整表存档,我来查一下去年的登记记录,对一下月份。”
老孙看了表格一眼。表格上头一个字没填,但公章是真的,压了红,力道不重但印子全。他把表格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去年的?”
“嗯。就看一眼,不拿走。”
“行吧。那你自己翻,册子都在桌上。我去打个水。”
老孙拎着暖壶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弹簧锁舌弹了一下,没锁死,留了条缝。
热芭没坐。她站着,把桌上的登记册拿起来,翻到一周前。一天一天往前推。
第一天。两个人补过单位证明。一个姓刘,男的,五十多岁,办的是粮食关系。窗口备注栏写着“原单位调整,需补档案材料”。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一个人。女的,四十多岁,办的是孩子入学登记。备注栏写着“补交工作单位证明”。
第四天。没有。
再往后翻。查到了她自己去年领布票的登记记录。名字后头一片空白,什么备注都没有。
往前翻,三页纸,四十几个人的名字,领布票的、领粮票的、给孩子办户口的,备注栏全是空的。
没有任何人补过什么“原单位证明”。
她合上册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封面朝外。和刚才摆的方向一模一样。
老孙拎着暖壶回来的时候,热芭站在门口。
“查着了?”
“查着了。谢谢孙师傅。”
“不客气不客气,下回要查啥,直接来。”
热芭出了档案室,往家走。胡同里的槐树叶子开始黄了,掉的叶柄在地上被踩成一小团一小团黑印子。她绕过印子走。走得不快,这条胡同她走过太多遍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家门口台阶缺了一块。但今天她注意了台阶缺角的事。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院子里没人说话。
棒梗蹲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秦淮茹在灶间择菜,何大清坐在马扎上抽旱烟。张成飞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根烟还没点。
热芭进院子的时候,秦淮茹先抬起头。
“布票呢。”
热芭把空手摊开。
“不发了。”
棒梗手里的树枝停了。何大清的烟袋锅子从嘴里抽出来,一滴口水沾在烟嘴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张成飞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
“要原单位证明。”热芭坐到石桌边上,坐下的动作不快,先扶了一下桌沿才坐实,“柜台说,上头让补的,近期的规定。”
“你跟她……”秦淮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半句,把手里择好的菜搁进盆里,“你跟她吵了没。”
“没有。问了两句我就走了。”
“那怎么……”
“我去档案室了。”
秦淮茹择菜的手停了。何大清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热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