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怨憎会(下)(1/2)
六个魔将的灰白色粉末还在虚空中飘散,怨憎会使徒从粉末中走了出来。
不是从远处走来,是从粉末的中心凝聚出来的。灰白色的粉末在虚空中旋转、汇聚、压缩,像一颗正在形成的心脏在跳动。粉末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中透出灰白色的光。光很冷,冷到灵汐的生命能量场都在颤抖。光很静,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怨憎会使徒的身形与其他使徒不同。他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头兽,不是一团雾。他是一个“关系”。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的东西,存在于七人的意识中,存在于他们彼此之间,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
罗烈感觉到了。他看着陈坤,突然觉得陈坤的眼神很冷。那种冷不是陈坤平时的冷,而是一种带着厌烦的、不想再合作的冷。陈坤看着罗烈,也感觉到了。罗烈的眼神中有一丝不耐烦,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在放大我们之间的怨恨。”苏云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忍着什么。“不是制造怨恨,是放大。我们之间本来就有一些小摩擦、小不满、小误会。他把那些小东西放大了。大到我们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觉得对方是敌人。”
罗烈的手从巨锤的锤柄上松开了。他看着陈坤,陈坤也看着他。
“陈坤,你上次在黑岩矿星突围的时候,为什么要丢下那个受伤的战友?”
陈坤的手指在利刃上停了一下。“那不是丢下。是他自己让我走的。他说他跑不动了,让我不要管他。”
“你管他了吗?你没有。你走了。你走了之后,他死了。”
“他本来就快死了。他的伤太重了,救不回来。我留下,两个人一起死。我走,至少还能活一个。”
“你说得好听。你就是怕死。”
陈坤的利刃举起来了。不是对准怨憎会使徒,是对准罗烈。“你说什么?”
“我说你怕死。”
陈坤的利刃刺向罗烈。罗烈的巨锤挡在身前,利刃刺在锤头上,火花四溅。
炎心看着灵汐。“灵汐,你上次在医疗中心,给端木燕治疗的时候,是不是把本来该给罗烈的生命能量也给了端木燕?”
灵汐的脸色白了。“罗烈的伤不重,不需要那么多能量。”
“你怎么知道他的伤不重?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你只是想把所有的能量都给端木燕。你偏心。”
炎心的星焰在掌心烧起来了。不是对准怨憎会使徒,是对准灵汐。
凌辰看着苏云。“苏云,你上次在战术会议上,说我的速度不够快。你说我的反应速度比正常水平慢了零点零三秒。你是在暗示我不够格当星芒守护者。”
苏云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住了。“我没有暗示任何东西。我只是在陈述数据。你的反应速度确实慢了零点零三秒。这是事实。”
“事实?你的数据从来没有错过吗?你算错过多少次?你每次算错,我们都要跟着倒霉。上次你算错了时间魔帝的苏醒时间,我们差点全军覆没。你怎么不说?”
苏云的空间利刃在手中凝聚了。不是对准怨憎会使徒,是对准凌辰。
陈坤的利刃已经刺到了罗烈的肩头。原初利刃刺穿了重力铠甲的肩甲,刺入了罗烈的肩膀。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罗烈咬着牙,巨锤砸在陈坤的胸口,砸碎了原初战衣的胸甲。陈坤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没有后退,利刃又刺深了一寸。
炎心的星焰烧到了灵汐的生命护盾上。护盾在星焰的灼烧下出现了裂痕。灵汐没有反击,她只是撑着护盾,看着炎心。
“炎心,别打了。他在放大我们的怨恨。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我的错?我的错就是太相信你了。你总是说‘我能治’‘我撑得住’‘交给我’。你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从来不让我们分担。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们,其实你是在孤立我们。”
灵汐的眼泪掉下来了。
苏云的空间利刃斩向凌辰。凌辰侧身避开,星芒光刃刺向苏云的手臂。苏云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他没有躲第二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凌辰。
“你砍我一刀。解气了吗?”
凌辰的星芒光刃停在了苏云的喉咙前。刀刃贴着皮肤,没有刺进去。
“不解气。”
“那再砍一刀。”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不想。”
凌辰的手在颤抖。他的光刃在苏云的喉咙前停了好久,然后收了回来。
陈坤手中的原初利刃,依旧深深扎在罗烈的肩头,寸步未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不是连日征战的疲惫困顿,而是肆虐无孔不入的怨恨之力,正疯狂侵蚀、撕扯着他的神识,搅乱他所有的神智。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告诫自己。
眼前的罗烈,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从来都不是敌人。
他一遍遍说服自己,当年狠心丢下战友,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不是他刻意背弃情义。
罗烈此刻脱口而出、戳心刺骨的话,全不是出自本心,全是怨憎会使徒在作祟,在放大他和罗烈心底积攒已久、微不足道的细碎摩擦,在挑拨他们之间的信任。
可他,偏偏动弹不得,更无法拔出那柄利刃。
利刃本可以轻易抽出,可他心底深处,始终抗拒、不愿拔。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罗烈那些被怨恨放大的话里,有一部分,是他一辈子都不敢直面、无法释怀的真相。
他的确在那场绝境里,丢下了并肩的战友,他亲手转身离开,把战友留在了死局里,最终战友身死魂消,而他苟活了下来,他心底深处,从来都藏着怕死的怯懦。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被怨恨之力无限放大,在他脑海里无休止地反复循环、播放,如同一台彻底坏掉的录音机,一遍遍碾压他的心神,折磨他的神智,让他满心愧疚、自我否定,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到极致。
滚烫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发丝,整张脸都被冷汗覆盖,眼神涣散,满是挣扎与痛苦。
罗烈站在原地,没有再催动半点重力之力,更没有丝毫反击的念头。
他垂眸,静静看着肩头没入皮肉的利刃,看着眼前痛苦到失控、濒临崩溃的陈坤,没有怒意,没有埋怨,只有沉沉的释然与温和。
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伤口撕裂的沙哑,却格外坚定。
“陈坤。拔出来。”
陈坤双目通红,浑身僵硬,如同被钉在原地,没有半点回应,指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拔出来,我原谅你了。”
一句原谅,彻底击溃了陈坤心底所有的执念与怨恨枷锁。
他浑身猛地一颤,再也压制不住心神,眼底猩红翻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利刃从肩头拔出。
锋利的刃身脱离伤口,暗金色的本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虚空之中,罗烈闷哼一声,却依旧挺直身躯,没有丝毫闪躲。
一旁的灵汐立刻催动全部生命能量,柔和的绿光瞬间包裹住罗烈的伤口,深可见骨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止住喷涌的鲜血。
另一边,炎心周身升腾的炽热星焰,彻底熄灭殆尽。
她浑身脱力,直直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满心都是嫉妒、愧疚、酸涩交织的情绪,整个人心力交瘁。
灵汐快步走到她面前,轻轻蹲下身子,牢牢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温柔又心疼,字字恳切。
“炎心,我从来没有偏心偏袒任何人。”
“我倾尽力量为端木燕治疗,是因为他本源透支过度,心脏早已不堪重负,剩余的寿命,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