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怨憎会（下）（2/2）

“你的肉身伤痛不重，可你的心，被怨憎之力侵蚀，陷入了无尽的偏执与嫉妒里。”

“这份嫉妒，从来都不是你的本意，更不是你的错，是怨憎会使徒，在放大你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困住了你。”

炎心的眼泪掉下来了。“对不起。我不该烧你的护盾。”

“没关系。护盾可以修。”

苏云和凌辰站在一起。苏云的手臂在流血，凌辰的光刃上沾着苏云的血。

“你的速度不慢。”苏云的声音很轻。“零点零三秒的误差，是我的数据板精度不够。不是你的反应慢。是我算错了。”

凌辰收起了光刃。“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骄傲。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数据板有问题。我总是在找别人的问题，从来不找自己的问题。这是我的错。”

怨憎会使徒站在虚空中，看着七人从分裂的边缘走回来。灰白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他的力量是放大怨恨。七人的怨恨被放大了，但他们的信任也被放大了。信任放大了，怨恨就缩小了。

“你们……为什么没有互相残杀？”

陈坤的利刃已经转向怨憎会使徒。“因为我们信任彼此。比怨恨多一点。”

怨憎会使徒的手抬起来，灰白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他不再放大怨恨了，他要亲自打。

他的武器不是长刀，不是利剑，不是任何可以被看见的东西。他的武器是“回忆”。他能让敌人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种痛苦。不是一次，是无数次。痛苦会叠加，会放大，会让人崩溃。

端木燕的光刃已经凝聚。他看着怨憎会使徒，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怨憎会使徒的第一刀砍在端木燕的意识上。端木燕看到了黑岩矿星的突围。他看到了那个受伤的战友——不是陈坤丢下的那个，是他自己丢下的那个。他在碎星带初战的时候，有一个战友受了重伤，他背不动，只能放在一块漂浮的岩石上，等战斗结束后再去接。战斗结束了，那块岩石还在，但那个战友不在了。他不知道那个战友是被暗能吞噬了，还是掉进了虚空裂缝，还是被其他东西带走了。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战友。

怨憎会使徒让他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背不动，放下，转身，走。每次转身，他都能看到那个战友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责怪，只有信任。他信任端木燕会回来接他。端木燕没有回去。

端木燕的手在抖。光刃在手中晃动，刃尖上的七彩光芒在闪烁。他的眼睛看着怨憎会使徒，但看到的不是怨憎会使徒，是那个战友的脸。

陈坤感觉到了端木燕的异常。他冲到端木燕身边，原初利刃斩向怨憎会使徒。怨憎会使徒的第二刀砍在陈坤的意识上。陈坤看到了黑岩矿星突围时的自己。他背着一个受伤的战友，跑，拼命跑。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他背上的战友在流血，血滴在他的肩膀上，温热而黏稠。他跑不动了。

战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放下我。你一个人能跑掉。”

“不放。”

“放下。我不怪你。”

他没有放。但他跑不过追兵。追兵越来越近，暗能的能量波在他身后炸开，他的背被炸伤了。他的手松了一下，战友从他的背上滑了下去。

他想回去接，追兵已经到了。他只能跑。他跑了。他活下来了。战友死了。

怨憎会使徒让他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跑，背不动，放下，跑。每一次放下，他都能听到战友的声音。“放下。我不怪你。”他不怪他。但他怪自己。

罗烈的巨锤砸向怨憎会使徒。怨憎会使徒的第三刀砍在罗烈的意识上。罗烈看到了自己家乡的那颗星球。他在那里第一次觉醒了重力之力，把整栋楼都压塌了。他的父母在楼外面，没有受伤。但邻居家的狗被吓坏了，三天没敢出门。那只狗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被送走了，也许还活着。他不知道。他没有问过。他从来没有回去看过。

怨憎会使徒让他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楼塌了，狗在叫，他没回头。

炎心的星焰烧向怨憎会使徒。怨憎会使徒的第四刀砍在炎心的意识上。炎心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觉醒星焰的那一天。她在家里的后院，看到一朵快要冻死的花。她伸手去摸那朵花，手心里突然冒出了火焰。火焰很小，很弱，但很温暖。那朵花在火焰中复活了，开出了比原来更鲜艳的花。她很开心。但她没有注意到，火焰烧到了旁边的草丛。草丛着了，蔓延到了房子。房子烧了。她的父母从房子里跑出来，头发被烧焦了，脸被熏黑了。他们没有怪她。但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怨憎会使徒让她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花活了，房子烧了，父母的眼神变了。

凌辰的光刃刺向怨憎会使徒。怨憎会使徒的第五刀砍在凌辰的意识上。凌辰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觉醒速度之力的那一天。他在学校的操场上跑步，跑得太快了，快到脚下的跑道炸开了。碎石飞起来，砸在了旁边跑道的同学身上。那个同学的头被砸破了，血流了一脸。他没有停下来，他跑走了。他怕被抓住，被批评，被惩罚。他跑出了学校，跑出了城市，跑出了那片大陆。他跑了很久，跑到能量耗尽，跑到跑不动了。他躺在陌生的土地上，看着陌生的天空。

怨憎会使徒让他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跑道炸了，同学受伤了，他跑了。

苏云的空间利刃斩向怨憎会使徒。怨憎会使徒的第六刀砍在苏云的意识上。苏云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觉醒空间之力的那一天。他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做实验，手在仪器上操作，突然感觉手指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仪器，不是空气，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是空间。他用手指折叠了空间，把桌子上的一支笔传送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他很兴奋，他又折叠了一次。这一次，他传送的不是笔，是旁边同学的水杯。水杯从桌子上消失了，出现在了老师的头上。水洒了，老师被淋湿了，同学被吓哭了。

怨憎会使徒让他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水杯消失了，老师被淋湿了，同学哭了。

灵汐的生命光丝缠向怨憎会使徒。怨憎会使徒的第七刀砍在灵汐的意识上。灵汐看到了自己被囚禁在原初圣殿中的那些年。暗能主君把她关在圣殿的最深处，用暗能封印锁住了她的生命核心。她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感知外界。只有意识是清醒的。她在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她。她想过放弃，想过死。但她没有。她等。她等了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怨憎会使徒让他在回忆中反复经历那个瞬间。一次又一次，黑暗，孤独，等待，黑暗，孤独，等待。

七个人，七种痛苦，七种怨恨。

怨憎会使徒站在虚空中，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七人。

“你们的怨恨太多了。多到你们自己都不知道。我只是帮你们看到了。”

端木燕从回忆中挣扎出来。他的手还在抖，但光刃重新凝聚了。他的眼睛看着怨憎会使徒，看到的不是那个战友的脸，是怨憎会使徒的脸。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你帮我们看到了怨恨。谢谢你。”

“谢谢我？我要杀你。你还谢谢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欠那个战友一条命。我一直不敢想他。我把他的事压在心底，压在很深的地方，深到我自己都以为忘了。你没有让我忘。你让我记起来了。谢谢你。”

怨憎会使徒沉默了。

端木燕的光刃上，七心合一的光芒在凝聚。“你帮我们看到了怨恨。现在，我们帮你看清你自己。”

怨憎会使徒的灰白色眼睛中，那层空洞突然变薄了。他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成为怨憎会使徒之前的自己。那是一个普通的生命，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过着普通的生活。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他也被伤害过，也伤害过别人。他也怨恨过，也被怨恨过。他的怨恨太多，多到死亡魔帝注意到了他。死亡魔帝把他的怨恨从身体中抽出来，凝聚成了一个新的存在——怨憎会使徒。原来的那个生命死了。活着的只有怨恨。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曾经是一个普通的、有爱有恨的、有血有肉的生命。他只知道怨恨。怨恨了亿万年。怨恨到忘了自己是谁。

端木燕的光刃刺入了怨憎会使徒的胸口。不是刺向核心，是刺向那层空洞。空洞在刃尖下裂开了，露出了弱，颜色不是灰白色，是红色的。不是血红色，是那种健康的、有活力的、带着温度的红色。那是他曾经作为普通生命时的记忆。记忆被封在怨恨的最深处，亿万年了，还没有消散。

怨憎会使徒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红色的心脏。

“我……恨了那么久……恨的是谁？”

“恨的是你自己。”端木燕的光刃没有拧，没有刺穿心脏，只是插在那里。“你恨自己变成了怨憎会使徒。你恨自己不得不恨。你恨自己忘了原来的样子。”

“你能让我变回去吗？”

“不能。但我能让你记得。记得你曾经是谁。”

端木燕拔出了光刃。怨憎会使徒的胸口，那道裂痕没有愈合，而是变大了。灰白色的外壳在剥落，露出落，在虚空中飘散。怨憎会使徒的身体从灰白色变成了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了肉色，从肉色变成了透明的。不是消失，是变回原来的样子。一个普通的生命，没有怨恨，没有力量，没有使命。只是一个人。

他站在虚空中，看着自己的手。手不瘦了，不老茧了，不是利爪了。是一双普通的手。

“谢谢你。我好多年没有看过自己的手了。”

端木燕收起光刃。“你自由了。”

那个人笑了。不是怨憎会使徒的冷笑，不是魔将的狂笑，是一个普通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羞涩的笑。他的身体化作透明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

怨憎会使徒，不是被打败的，是被放下的。

苏云看着数据板上消失的能量信号，长出一口气。“怨憎会使徒，死了。不是被杀死，是被……”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被治愈了。”灵汐的声音很轻。

端木燕转身，走向传送阵。“下一个，爱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