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百态(1/2)
看守所的十个月,外面的世界没有等谢宏祖。它一如既往地向前奔涌着,推着一些人往上走,卷着另一些人往角落里去,偶尔会在路上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沟壑,供后来者辨认方向。
精言集团和谢氏集团的智能家居项目绑定后,魔都的商业地产像是被重新接上了一根新的脊梁,走路的姿态和过去不一样了。
精言集团的顶级房源,过去那种老钱风的厚重感并没有被推翻,而是在叶晨的推动下,被一层一层薄薄地无声地、像水渗进砖缝一样,融入了智能家居的细节。
灯光不再只是通过开关控制,它会根据窗外自然光的色温自动调节亮度;窗帘不只是拉上或打开,它会在日出时分微微卷起,像在替睡梦中的人赶走最后一点黑暗。
那些被嵌在墙面里的传感器,藏在踢脚线里的线路,隐在吊顶里的扬声器,你不刻意去找,甚至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但它们一直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你开口就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沉默的伙伴。
叶晨主导的设计,把科技和宜居之间的那道裂缝,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方式弥合了。他不堆砌设备,不标榜功能,不在样板间的墙面上贴满全屋智能的烫金标语。
他把那些东西融入了空间的氛围里,让人走进去的时候不会立刻被科技感迎面撞上,而是在住过几天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没有那么想出门了。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精言集团那些商业地产有什么不同。样板间还是样板间,沙盘还是沙盘,销售的话术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地段、户型、学区、配套。
直到第一批顾客正式入住后,口碑才像水一样从缝隙里渗出来,然后蔓延成一片。
最先传开的是一个住在青浦项目里的年轻夫妇,丈夫在互联网公司做技术,妻子是公立医院的护士。
他们搬进去的第一周,妻子发了一条朋友圈,拍的是家里的窗帘,在傍晚自动拉上的视频,配文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比我老公还听话”。
底下的评论区炸了,有人问,这是什么牌子的窗帘?有人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AI吗?有人甚至直接艾特了她老公。
那条朋友圈被截图在几个群里转了几轮,然后被一个做家居自媒体的博主看到了,他专门跑了一趟精言集团的样板间。
他录了一条长视频,从进门开始,灯光依次亮起,空调按照室内人数自动调节,背景音乐根据时间切换风格,冰箱通过摄像头识别食材库存提醒采购,洗衣机检测衣物材质后,自动匹配洗涤模式。
他在视频的结尾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已经不是房子了,是一个会呼吸的壳。”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三天内破了百万,经研销售部的电话被打爆了,预约看房的排期直接拉到了下个月。
原来,东篱项目走的是老钱风,深色木饰面、大理石地面、铜质五金件,这种风格一看就是给那些在陆家嘴待了一辈子,习惯了沉稳和克制的客户准备的。
那波人不是不喜欢智能家居,是他们不喜欢把科技感写在脸上。叶晨的设计思路很简单——把科技藏进细节里。
灯还是那盏灯,但它的色温会在下午四点开始变化;窗帘还是那幅窗帘,但它会在你睡着之后慢慢合拢;空调的出风口被隐藏在一排细长的格栅后面,你看不见它,但你会觉得房间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像被人精心调整过似的。
他做的不是加法,是减法,把所有的智能都做成了背景,背景是不需要被注视的,但你离开了它,会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设计理念一开始是不被理解的,精言集团的营销团队甚至讨论过,要不要在样板间门口贴一块“本房源搭载全屋智能系统”的牌子。
叶晨光当时没有反对,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贴了牌,来的人就会拿它当成卖点;你不贴,来的人会觉得这是惊喜。惊喜是免费的,广告卖点是要花钱的。”
最终那块牌子也没有贴,第一批住户的反馈就是最好的宣传。那些客户在朋友来家里做客时,会漫不经心地用语音打开窗帘,看着朋友惊讶的表情,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这个呀,全屋都装了。”
那种不经意的炫耀,比任何广告都有效。精言的商业地产在魔都彻底火了起来,不是因为技术有多前沿,而是因为技术隐退到了生活背后,让那些习惯了拥有的人觉得,这是我应得的,不是别人给的。
叶谨言在季度会上听完营销总监的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几个字:“他能做到这种程度,我毫不意外。”
叶晨拿出了那份公益图书馆设计方案,是在交稿日前一周就送到叶谨言办公桌上的。厚厚一沓a3图纸,封面是哑光白卡纸,印着一行简洁的标题“阳光图书馆.概念设计”。
叶谨言那天本来还有一个会议,他翻了几页设计图后,把会议推迟了半个小时,又翻了几页,推迟了一个小时,最后干脆把那个会议给取消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图纸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反复看了两遍。图纸不是传统的功能分区和流线组织图,而是一张张场景速写。
一个老人坐在窗边翻书,阳光从斜上方的天窗落下来,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几个孩子围坐在一个下沉式阅读区里,头顶的灯光被设计成了树冠的形状;一个年轻人靠在走廊尽头的软榻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但没有人在意,因为他的目光不在手机上,在窗外那片被绿植包裹的中庭。
叶谨言看到那些速写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也喜欢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的样子,和那张速写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把图纸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个方案不仅仅是一个图书馆,更是他十年里所有说不出口的遗憾,被一个年轻人用线条和阴影一笔一画地画了出来,画得那么轻,轻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公益图书馆项目正式进入施工阶段的那天,叶谨言没有去工地奠基。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陆家嘴的天际线,手里端着一杯不再冒热气的茶。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去嘉定图书馆时的情形,那天阳光也很好,他在阅览室里站了很久,看着那些低头看书的人,心里面有了一个念想:
如果能有一座图书馆,让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能找到一把舒服的椅子,一盏不刺眼的灯,一本想读的书,那就好了。
他想让这座图书馆成为自己对女儿的告别,不是忘记,而是把她安放在一个明亮宽敞,谁都可以走进去的地方。而那个当年还在二本院校做助教的年轻人,替他完成了这个心愿。
王永正的设计室开在愚园路一栋老洋房的二楼,进门要穿过一个窄窄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每年夏天会结出不大不小的果子,味道偏酸,不怎么甜。
开业那天,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站在设计室门口的照片。
平日里放荡不羁的他,难得正经的西装革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对着镜头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挂着迷之微笑,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集团的CEO呢。
评论区里全是“祝贺王总”“设计界新星”“未来可期”,他也一一回复,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谦虚,也不过分张扬。
这个朋友圈的评论区,自然不可能有叶晨的身影,他在王永正的通讯录里可能早就被删了,即便没有,自从叶晨在学校辞职后,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再联系过。
叶晨对王永正的设计室几乎毫不关心,后来听说消息,也是从一次行业聚会上无意听到的对话里拼凑出来的。
设计室正式开张后,王永正接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朋友的咖啡馆,在武康路不算大,六十来平,预算不高,但胜在位置好,客流量大,适合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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