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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2章 百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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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一套效果图,黑色铁艺水磨石,地面暖黄色灯光,不规则分布的座位区,看起来像是从哪本北欧设计杂志上剪下来拼接而成的。

他把效果图发在朋友圈,配文是——“新作,不日落地。”评论区里又是一片捧臭脚的赞美。

但项目正式落地之后,问题开始一个一个地显现出来,铁艺椅子的靠背角度太直,坐久了容易腰酸;水磨石地面在梅雨天反潮,走路打滑;灯光虽然是暖黄色,但因为没有设置调光分区,晚上吧台区域太亮,阅读区域太暗,根本就留不住客人。

朋友不好意思明说,只是委婉的提了句“下次装修再找你”,然后找了一家设计公司,重新调整了整个空间的灯光和动线。那张被夸过无数遍的效果图,最后只挂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像一张用旧的船票。

后面的几个项目,也没有一个顺利收尾的。王永正的问题不在于技术,在于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设计”这件事。

设计在他看来是审美输出,是创造个人风格。他习惯于在图纸上搭建一个理想化的空间,却很少走进去想象一个人的身体会如何占据这个空间。

一个靠背的角度,一束光的落点,一段台阶的宽度,所有在图纸上看不到的尺度感,最终都变成了现实中难以修正的误差。

设计室的人走了几轮,先是实习生,然后是主创,再然后是财务,最后只剩下王永正和一个还在等着发工资的前台,坐在那片枇杷树掩映的办公室里。

叶晨是在一个行业研讨会的茶歇间隙,听到旁边的两个同行低声议论:

“王永正那个工作室,听说已经三个月没接到新项目了。股东也撤了,他的那个合伙人也走了。”

“呵呵,早就说了,他之前那些项目都是靠关系拿的,真有本事,谁看不出来?”

王永正的设计室在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搬了一次家,不是换到更好的地方,是从沿街的一楼铺面搬到了一栋写字楼的高层隔间,租金便宜了不少,采光却差了不少。

他的合伙人离开了一个,另一个也挂了“停薪留职”,剩下的几个助理设计师在茶水间的脚印里挤作一团,画图时连胳膊都打不开。

王永正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客户,他接过两套别墅的室内改造,一套刚签完合同,就因为预算问题黄了,另一套改了七版方案,最后客户选了他第三版的原样复刻连配色都没改,付了一半的款项就再没下文。

王永正仍旧觉得自己手里那几张图纸是有分量的,但他逐渐发现,愿意为这些图纸买单的人越来越少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他那种“我只需要展示才华,自然会有人来赏识”的等待方式,在魔都这座运转精密的城市里,越来越像一件需要被翻新的旧家具。每个部件都能用,但放在房间里,总觉得和四周的节奏对不上。

那些有出路的设计助理,最早是私下联系新公司的,然后是当面接面试电话都不带背人的了,再到后来连辞职信都懒得写了,直接发了一条微信,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工位上。

王永正靠在办公桌边沿,看着工作室空了大半的工位,最终他的骄傲没有让他去开口留谁,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拿什么去留住这些人。

蒋南孙在精言销售部的第一周,袁媛就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把东篱所有在售户型的资料背熟,三天后抽查。

她当真了,每晚回到出租屋,等老太太睡了,她就坐在出租屋那张窄小的书桌前,对着户型图一张一张地看,每一个尺寸,每一条标注,每一句销售话术背后的逻辑和卖点,她都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满了一本,又换了一本。

她把那些卖点拆成最小的颗粒,然后重新组合成自己的语言。她开始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把当天的客户预约资料看一遍,自己先在心里预演一遍话术,再写下来,对着电脑念一遍。

她的工位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灯亮的最早,关的最晚,同事们都说她太卷了,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去解释什么。

蒋南孙的心里面很清楚,精言集团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有人替她垫了砖,那她就该走的更稳一些,不要让别人难做。

入行的第四个月,蒋南孙签了自己的第一单,客户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丈夫是精言集团旗下的项目施工方的工程师,已经买过一套东篱的小户型,这次是想给父母换一套大一点的。

蒋南孙带着他们看了三个户型,全程没有用任何销售话术,只是站在一旁等他们看完,等他们提问,然后如实回答她知道的一切。

她心里面很清楚这类人群是内行,拿话术去忽悠人家,只会适得其反的惹人发笑,所以干脆质朴一些。

事实证明,蒋南孙的策略完全用对了地方,她专业的态度让客户感到很满意,客户和妻子商量过后,把这套房子定了下来。

后来的几个月,蒋南孙的业绩稳步上升,月度排名从第七到第五,再到第三。

她拿到了第一笔相对可观的提成,那天没有去庆祝,而是给叶晨发了条信息——“谢谢你推荐的师傅,感恩!”

信息发出后,蒋南孙等了片刻,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她心里不清楚叶晨会不会回她消息,只是觉得自己该说一声。

她知道这个人已经不需要她的任何东西,从金钱到感情,她早已在两不相欠的天平上把砝码给用尽了。

回到家,蒋南孙在日历上算了一下还债的进度,发现已经还掉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债务。

她用铅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小圈,然后合上本子,起身给老太太热了杯牛奶,端到她床头。

老太太半靠在床沿,接过牛奶,没有看她,只说了句:

“瘦了。”

蒋南孙在门框边站了几秒,没有回头,只是说:

“明天早点起来,我带你去菜市场逛逛。”

朱锁锁在杨柯公司的日子过得不太安稳,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而是她再努力,也撬不开那些紧闭的门。

精言集团和谢氏集团的联合封杀像一层透明的墙,摸不着,但你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弹回来。

杨柯接不到新楼盘的项目,只能带着团队做二手房交易。二手房不是不好,是利润薄,周期长,每一单都要和房东、买家、中介、银行来回拉扯好几轮,费时费力,最后拿到手的提成还不够从前在东篱卖一套大平层的零头。

朱锁锁的业绩在团队里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她每个月都能开几单,但每一单都签得艰难,像在沙地上种地,拼尽全力种下去,收上来不够填半个月的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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