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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饭局暗流起,五人投票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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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海书记在电话里说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得干脆利落。

看来这次,真的要离开曹河了。

我搁下话筒,手背翻过来扣在桌上。我在曹河干了这么久,有些东西刚理顺。腐败处理了,钟必成抓了,孟伟江跳了河,可王铁军高利贷的事还吊在半空,王秀兰这个人,还不知所踪。

手从桌上抬起来,拿电话拨了李亚男的号。

周铁汉同志和魏剑同志还在不在?

刚散会,都没走。

叫他们来。

不到五分钟,门开了。周铁汉走在前面,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进门就把外套扣子解了,一到春天他就嫌热。魏剑跟在后面,脸上还挂着散会时那股子闷气。从平水河大堤回来之后他就这副样子,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皮带扣往里收了一个眼,整个人往里缩了一圈。

我示意他们坐。李亚男把门带上。

我看向魏剑:下游几个县,孟伟江的遗体有没有消息?

魏剑的两只手扣在膝盖上:李书记,沿河三个县都回了电话。没有浮尸报告。沿河派出所我都打了招呼,让他们留意。

周铁汉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李书记,平水河嘛,怪着呢。周铁汉的声音不像在讲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四月到十月,河面两百多米宽。汪洋大海。到了冬天呢,有的地方剩十几米宽,说不准还断流。

他拿手比了一下:一涨水,漩涡跟开了锅似的。水底下有暗坑,人卷进去就吸住了。我在河边长大,见过不少。河上有捞尸人,专门干这个营生。祖传的手艺,就靠着洪水季吃饭。

魏剑接道:捞尸人已经请了,从落水点往下游找了二十公里。没找到。初步判断,沉底了。

沉底就麻烦了。周铁汉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那起码要等到十月、十一月,水位往下退。现在是四月。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了。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掀了一页。

魏剑抬起头。他眼眶底下一圈青色,嘴唇干得起皮:李书记,还有个事。孟局家属那边,问能不能申请……

他没把话说完。我也没让他说完。

对外宣传市局已经统一口径了,巡逻途中意外落水。我把钢笔搁在笔记本边上,烈士的事,暂时不提。

可按照政策,因公殉职,

魏剑。我把声音压下来,孟伟江身上背着王铁军的命案,高利贷的事也还没查完。家属这时候提这个要求,你觉得合适?

魏剑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说话。

孟伟江的死和田嘉明不一样,有着本质区别。

你们现在全力追王秀兰。这个人身上窟窿太多。孟伟江跳河前喊的那几句话,什么王秀兰已经不在东原了,她去哪里了,钱又在哪里?

周铁汉掏出烟,没点,在两根手指头之间转了两圈:李书记,很有可能去了外地。

所以才要查。

我正要往下说,

电话响了。短促的一声。

我拿起电话:“朝阳啊。马定凯的声音里裹着同事间的热乎,今晚有个饭局,你必须来。

什么事?

满达常委的夫人从省城来了,咱们省委党校的几个同学,要给满达常委站台,还有文静同志、刘洪峰同志、刘蓉县长都得到。

易满达早不是常委了,可整个东原还是这么叫。叫惯了,改不过来。在这种人精扎堆的地方,称呼就是下注,叫高一格,总比低一格安全。

我在曹河,

知道你在曹河。马定凯打断我,声音压了半度,瑞林市长也来。

我握着话筒,停了一拍。

唐瑞林要来。

刚才宁海书记的电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下一步我就是市公安局局长。公安局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唐瑞林是市政府的班长。是我的顶头领导,下一步如果到了市里,如果没有市长的支持,资金、装备上自然是都受限于人。

几点。什么地方。

温泉酒店。六点半。

挂了电话我转向周铁汉:你和魏剑把王秀兰的线索重新梳一遍。明天早上碰。

两人起身往外走。周铁汉到门口停了一步,手在门框上拍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只是咳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走廊尽头,文静的办公室。门开着半扇,里面飘出茶叶的味道。

文静和苗东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图纸,白花花的,油墨还没干透。看见我进门,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苗东方先笑:李书记,刚才我们还在说你,你可就来了。

苗东方把图纸从茶几上拣起来,递了一张给我,王建广老先生让人送来的。新厂房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大跨度的钢架结构。没有红砖,只有混凝土柱子和框架。承重标号写得密密麻麻,铅笔改过的痕迹还在。

我翻了两页。

不打算用棉纺厂老厂房了?

苗东方说:两个原因。一是老厂房太旧了,里面大量设备拆出来损失不小,还要给棉纺厂造价赔偿,不划算。二是时间。他的食指点在图纸右下角,这种新型材料,我从南方考察回来给建委看过。框架结构,搭几千平的车间,基础弄好了不出两个月就能封顶。

我看文静。

文静把茶杯放下来,用手拢了一下耳后的头发:书记,我的意见,王建广和王明轩在税收和基础设施细节上没跟我们计较,我们也不要斤斤计较。建好第一个侨资企业就是一张名片。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到曹河来。

文静这判断说到位了。我把图纸合上,搁在茶几上。

你们定了就行,我没有意见。

三人小聊几句苗东方带上门的脚步声还没散,文静问道:姐夫,今天难得你主动,什么事?

今晚六点半,温泉酒店。易满达媳妇从省城来了,瑞林市长参加。

文静把茶杯搁下:他媳妇来市长都要参加?面子这么大?这显得市长太没有水平了吧?”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清楚,自然是没有深入的讨论。

可我和柳如虹、晓阳、钟潇虹约好了看电影。

那我一个人去。

文静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了一下: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看嘛。一群大老爷们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几个都盼着你来。

你们纯女同志的局,我一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文静笑了,眼角细纹往上挑了挑:姐夫,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心里肯定想去。

文静没人的时候,完全不是文静,我有些招架不住她这副模样,就挥挥手往外走了,文静的声音带着调侃追过来:姐夫,少喝点。

五点半,算着时间,桑塔纳出了县委大院,谢白山把车开得很稳。过了桥,街边卖凉皮的摊子刚支起来,蜂窝煤炉子上的锅冒着白汽。一个妇女骑着自行车,后座驮着个孩子,从车窗外一晃就过去了。

六点半。

温泉酒店门口湿漉漉的,春天有沙尘,整个温泉大厦看起来都像是蒙着一层薄灰的淡青色玻璃幕墙,在夕阳余晖里泛着微尘。

马定凯和易满达站在台阶上抽烟。马定凯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易满达还是老样子,白衬衫塞在西裤里,皮带扣子锃亮。

谢白山刚停稳,马定凯快走两步走上了上来,我走了上去。

易满达先伸出手。握了一下,不轻不重。我和他之间因为鉴定照片那件事有过疙瘩。疙瘩这东西,放着只会越结越硬,我自然也有缓和关系的考虑。

满达常委,嫂子来了,你今天可要少喝几几杯,晚上的时候,还有硬任务。

易满达挥手道:朝阳,你到了四十岁你就懂了,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一辆黑色皇冠拐进大门。车灯扫过门廊,照得大理石柱子煞白。车停了。易满达把烟掐了,皮鞋底碾灭。

马定凯往前迈了一步,又收了回来,副驾驶的门先开了。

游文丽从车上下来,米白色薄毛衣,头发是新烫的,耳垂上吊着两颗小珍珠。她转过身,顾不上跟大家打招呼,就赶忙给后排拉开车门。

唐瑞林从车上下来。西装搭在手臂上,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没打领带。他用手指理了一下头发,朝我们点了下头。

我主动走上去,唐瑞林伸手与我相握,掌心温厚而有力:“朝阳啊,定凯不错,可以请到你来啊!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合格的。我还说市委那边工作忙,你不回来。”

这话有些夹枪带棒的感觉,我装作听不懂一般。只是笑了笑,答道:“我们几个党校同学,属定凯同志最幸运,能每天陪在唐书记身边学习。”

唐瑞林笑着一摆手,然后道:满达,夫人到了?

报告市长,在楼上,有劳您大驾啊。易满达迎上去。

怕你夫人子一个人孤单,我把文丽同志叫来了。唐瑞林昂着头往里走。

旋转门动了一下。周海英从里面迎出来。

周海英的笑恰到好处,不是迎领导的那种笑,是迎熟人的那种:市长,我算着您还有十分钟到,正说下去接。

唐瑞林跟他握了一下:海英啊,今晚考验你,易满达同志的夫人,省城来的,标准不要降低。

放心。周海英侧身让开。

这时候刘洪峰从大堂里走出来。他还穿着警服。满屋子便装,就他一个穿制服的,很是扎眼。

唐瑞林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没说招呼的话,径直往里走。

周海英看到我,停了一步,伸出手来:朝阳,好久没见。

海英老总,你在曹河还有产业呢,都不去关心关心?

你在曹河给我守着,我有什么不放心。周海英一笑,把手引向电梯。

包间在三楼。门一推开,灯光柔柔地铺满屋子。红木圆桌,高背椅子。墙上挂了一幅山水,不像是印刷品,裱得也十分讲究。

窗边沙发上站起来一个女人。微胖,圆脸,一件暗红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胸针。手上戴着金戒指、金耳环,腕子上套着一只翡翠镯子。

平安县县长刘蓉坐在一旁陪着。

我扫了她一眼就明白了:看来这顿饭不是冲易满达来的,是冲文娟来的。能劳动唐瑞林亲自做东的市领导家属,东原一只手数得过来。

唐瑞林走过去,双手握住文娟的手:文娟同志,欢迎欢迎。

市长,怎么好劳您大驾。

上次在省城见黎泰平书记,你在旁边陪着喝酒。我当时说了,你到东原来,我请。唐瑞林很自然地坐到主位上。游文丽接过他臂弯里的西装,拿衣架挂到门口的柜子里。

包间里静了一拍。

唐瑞林直接要了一个大杯。酒倒得满满当当。

同志们,酒风看作风,酒品看人品啊。文娟同志是省城来的客人,满达同志从省城来东原支持建设,我们东原人,要拿出热情。

他端起杯子。

我先提个建议,三杯,共同举。

杯沿碰了一下嘴唇,酒顺喉咙滑下去,热辣辣的。

文娟赶紧笑着摆手:唐市长,您这三杯喝完我就直接倒了。满达能跟着您干,那是他的运气。我还没向您表达感谢就醉了,不是白来了嘛。

让满达出任公安局长,这也是工作需要嘛。唐瑞林把杯子搁回桌上,手指朝斜对面点了一下,洪峰同志,市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青年才俊。满达在省委党校的同学。

刘洪峰被点了名,捏着杯子站起来,腰杆笔直:嫂子,欢迎来东原。一仰头,杯子见了底。

唐瑞林的手又指到我这边:这位,市政府党组成员,现在曹河县主持工作。

文娟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客套的那种变,是真的一怔,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您就是李朝阳书记啊?

是我。

满达在家可没少提你。文娟把身子转过来对着我,说你是你们那一批最早走上正处的。

我端起酒杯:瑞林市长关心,满达市长帮助。

杯沿碰了碰嘴唇。酒顺着嗓子眼往下淌,胃里一热。

脑子里翻上来一个问题,今天下午周宁海在电话里刚说我接任公安局长,怎么到了唐市长嘴里,口口声声都是让易满达出任?

易满达想当公安局长,我倒是知道。他已经活动了不止一天两天。

可周宁海拍了板。

唐瑞林也在推进。

两个人,各说各的。

我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菜。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嚼着脆生生的,心里却在过账,公安局长这个位子,少不了一场恶战。人代会马上就要开了。

刘蓉和游文丽在,酒桌上氛围颇为热烈,倒是两个人对唐瑞林照顾的也颇为周到。游文丽添茶,刘蓉倒水,瑞林市长摆手笑道:“两位女将,今天我可得收着点,明天一早还要开五人小组会。”

酒过三巡。唐瑞林站起来,捏着杯子,一个一个的碰杯。敬到刘洪峰的时候,只是碰了一下杯沿。

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

我也站起来,酒杯托在手里,杯口低了他半寸。

朝阳啊,我一直很欣赏你和晓阳。

谢谢市长。

晓阳是财政局局长,管钱袋子。下一步国税地税分设,财政压力前所未有。他把杯子搁在桌沿上,扭头看马定凯,定凯,今天不是让你通知晓阳来的吗?

马定凯站起来:晓阳局长晚上有安排,

什么安排啊?唐瑞林皱了皱眉头,眉头又松开了。目光落回我脸上,朝阳,晓阳是不是参加书记的饭局去了?晓阳同志我可是难得见上一次。

这话也是有些批评的味道了。

我拿起酒杯:市长,回去我就传到您的指示。让她多向您请教,多落实您的指示。

唐瑞林笑了,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酒话,都是酒话。没必要当真。不过晓阳同志的工作能力,我是认可的。多汇报是一种姿态,不汇报也是一种能力嘛。

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走了。

我把杯里的酒喝完。酒是辣的,烧着舌头往下走。

散场不到十点。唐瑞林喝得脸色通红,站在酒店门口,风一吹,人晃了一下。游文丽赶紧伸手,又没真挨上,只是虚虚地护着。

唐瑞林拉着文娟的手不放:泰平书记后天就来东原调研了,这是对我们东原工作的鼓励。文娟,你可要在泰平书记面前多为东原美言几句。

市长,东原的工作一直干得好,书记心里有数。

我站在两步开外。刘洪峰挨过来,压低了声音:朝阳,这文娟和泰平书记啥关系?

我也正要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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