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饭局暗流起，五人投票决（2/2）

你也不知道？

咱俩一样。

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没再往下问。

游文丽拉开唐瑞林的车门。唐瑞林上车后靠进椅背里，路灯的光切过他的脸，表情一下子就没了。

易满达送到车边上，转身又与大家握了握手：大家捧场，感激不尽啊，以后多支持工作啊。

刘洪峰笑着道：“满达市长，您以后就是我的直接领导了，以后要多关照了。”

刘洪峰也笑着点头，手却悄悄按在刘洪峰腕上：“互相支持，共同进步！”

到家时，院子里的灯亮着。客厅茶几上

摊着几个纸袋。

晓阳蹲在地上，把新买的衣服往外掏。一件白衬衫抖开，袖子垂到地板上。

三傻子，快来。她抬起头，满脸放光，给你买了两身新行头。很适合公安局长！

衬衫领子很挺，袖口有两颗小扣。我用手摸了一下，细密，凉丝丝的。

晓阳，今天饭局上，易满达媳妇说，唐市长已经安排了易满达兼任公安局长。

晓阳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从买衣服的那个晓阳变成了财政局局长的晓阳。

他们说了不算。书记安排的，已经给我谈过了。

书记什么时候跟你谈的？

一大早。她把衬衫叠了两折，搁在沙发上，我肯定是要支持书记工作的。再说书记都提了两次了，你再推，就是你不对了。

书记在通知我之前先跟你通了气，你也不吭一声。

晓阳笑着把另一件衬衫抖开，深蓝色的，往我身上比了比。

唐市长今天在桌上可是点你名字了！

说你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不多。我把外套脱了甩在椅子上。

我有计划有安排。总不能天天往市委大院跑吧。晓阳把深蓝衬衫贴在我胸口上，按了两下，再说他现在只是代市长。万一到时候不是了呢？现在谁不清楚，书记和市长之间不像以前那么和谐。我总得观察观察。

她凑近闻了一下，鼻尖皱了皱：一身酒味儿，不过姐喜欢。要不要再给你来杯啤酒？你喝完啤酒状态好。

说正事，

说什么正事？你担心。晓阳把衬衫收进袋子里，如果一件事只有你担心，说明这个事不重要。如果所有人都在担心只有你不担心，那个事才重要。

我愣了一下。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有道理。晓阳当了财政局长之后，说话越来越像一把手了。

晓阳从茶几上拿起另一个袋子，抽出两条领带，一条藏青，一条暗红：易满达媳妇什么来头？唐瑞林亲自陪着，排场可不小。

叫什么文娟，好像是黎泰平的亲戚。

黎泰平的亲戚。晓阳把两条领带放在沙发上比了比，挑了藏青的，难怪。

难怪什么？

唐瑞林在打牌。易满达当年就是黎泰平送到东原来的，现在他又推易满达当公安局长，这是在告诉黎泰平：你的人，我一直照顾着。他知道黎泰平后天就要来了。

我看着晓阳。她把藏青领带卷好，放回袋子。

朝阳，明天上午五人小组会。她站起来，一边说话一边把我的外套从椅子上捡起来挂在衣架上，议题就是人代会的人选。公安局长、几个核心局的局长，都得过。

你怎么知道？

书记给我说的。晓阳转过身来看着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你就是局长了，姐今天好好给李书记服务一下。

四月二十一日，组织部部长白鸽六点半就到了办公室。她把打印好的人选名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涉及五个位子，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公安局局长、交通局局长、建委主任、农业局局长。

白鸽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把每个档案重新核对了一遍：马定凯、易满达、李朝阳、郝继民、徐炳坤……。这些人的履历她闭着眼都能背，但还是翻了，这是态度问题。一个字不能错。

九点一刻。周宁海办公室人到齐了。唐瑞林坐在单人沙发上，左边长沙发上李尚武、屈安军。白鸽坐在周宁海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摞材料。

彭小友端着茶壶给每人倒了茶。

周宁海抬手摆了摆：小友，门带上。这段时间不会客。不要有闲杂人。

彭小友把门合上。锁舌咔嗒一声。

周宁海环顾了一圈，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同志们。人代会马上要开了。很多关键人选，组织部门经过广泛征求意见、充分酝酿，拿出了方案。今天咱们五个人先把干部问题理清楚。明天晚上常委会，后天就上人代会。

他把手掌摊在桌上。

白鸽同志，开始吧。

白鸽翻开笔记本。没念稿子，照着提纲说。

第一个，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个晓阳同志调任财政局局长之后一直空着。这段时间马定凯同志以党组书记身份主持办公室工作，运转正常，各方反响普遍认可。

唐瑞林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下巴往下压了一点。

周宁海没看唐瑞林。他扫了一圈：安军、尚武，有没有意见？

屈安军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没有。

李尚武把目光从百叶窗上移回来：没有意见。

将马定凯同志作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人选，提交常委会讨论。下一个。

白鸽翻了笔记本一页：第二个，农业局。黄修国同志已到退休年龄，解决了协政副主席副厅级待遇。继任人选，拟推荐市协政农业工作委员会副主任郝继民同志。郝继民同志曾任滨城县农业局局长、分管农业副县长，后到市协政任农业委主任，本身是正处级干部。

李尚武对郝继民有印象。这人年龄不小了，在协政待着就是养老。现在被提上来，唐瑞林的手笔。

周宁海翻着档案，手指按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走。

唐瑞林不等被问就开了口：这个同志我熟。农业战线的老兵。东原是农业大市，得有老把式守住基本盘。我看合适嘛。

屈安军仰了仰下巴：同意。

李尚武说了一声没意见，声音含在喉咙里。

周宁海也没抬头：下一个。

白鸽把笔记本翻过一页。

第三个，交通局。交通局局长也空缺了一段时间。经过广泛征求意见，拟推荐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支队长徐炳坤同志。该同志副县级，此前在交通监理局担任副局长。监理局改制为交通局后，曾在市县交通局任局长，负责规费征收。后调任市交警支队支队长。

唐瑞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我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徐炳坤同志，科班学交通出身。先是交通监理局副局长，后来监理局改稽征局，他在通局当局长收养护费。再后来，到市交警支队任支队长。这几年一直在一线管交通秩序、管规费征收，我认为相当合适。

周宁海的视线从档案上抬起来，看了唐瑞林一眼。

安军？尚武？

屈安军说：没有意见。

李尚武嗓子眼里挤了一声：同意。

三个了。

三个全是唐瑞林的人，马定凯是唐的管家，郝继民是唐提的，徐炳坤也是唐提的。李尚武心里在算这笔账。

周宁海把笔搁下。

第四个，公安局长。白鸽同志。

白鸽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紧了一度。重头戏。

公安局长一职，群众和干部推荐的人选比较多。我们综合各方面意见，归纳为两个人选，

她把两份档案并排摊开。

第一位，副市长易满达同志。由唐瑞林同志推荐。优势是级别高、视野宽，有省委办公厅工作经历，从事过纪检工作。

第二位，曹河县委书记李朝阳同志。由李尚武同志推荐。优势是有基层公安工作基础，曾任临平县公安局局长，扫黑除恶和严打开展得有声有色。

白鸽念完，把档案推回桌面中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鸟叫传进来，叫了一声就停了。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抖了一下。

唐瑞林靠在沙发里，没先开口。他给了屈安军一个眼神。

屈安军把膝盖上的笔记本合上：我先说两句吧。公安局队伍大，队伍多，上千号人。易满达同志本身就是副市长，挂上公安局长统领力更强。再一个，纪委查案抓人，和公安业务一脉相承。我赞成易满达同志。

唐瑞林接过来：安军同志的研判，我支持。

周宁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上，望着李尚武：尚武同志，你的意思？

李尚武把笔搁在本子上，动作很平：

公安工作跟别的战线不一样。它是个业务性很强的工作。易满达同志没干过一天公安，这叫外行领导内行。兵不服将，将不服气，队伍没法带。

他停了一下。

再说，纪委执纪是纪委执纪，公安执法是公安执法，两个概念。纪委查的是干部违纪。公安管的是社会治安、刑事犯罪。逻辑不通。

周宁海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

好。有分歧。正常。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既然有分歧，我先定个调子，五人小组一旦形成决议，必须坚决执行。这是组织纪律。

没人接话。空气里有一股发紧的味道。

周宁海看白鸽：白鸽同志，你的意见。

白鸽把笔记本翻开：我支持李朝阳同志。他在临平县时就表现突出，在东洪县和曹河县也整治了公安风气，

白鸽同志，屈安军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半度，这个我不赞成。曹河县公安局局长孟伟江刚刚跳河自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孟伟江是李朝阳同志推荐的吧？推荐的人是个腐败分子，不能说没有责任吧？

周宁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安军同志。我纠正你一下，你这个话不对。市委已经做了决定，孟伟江同志是失足坠河。谁说跳河自尽了？

屈安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没有和市委保持一致。

屈安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偏了一下头，看了唐瑞林一眼。

唐瑞林把身子坐正了。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里带上了分寸：我提两点。第一，李尚武同志推荐李朝阳同志，恐怕要避嫌。李朝阳是平安县出来的，尚武同志也是平安县出来的，还做过上下级。传出去，不好服众。

李尚武的眉头拧了一下，没出声。

第二。唐瑞林竖起两根手指，曹河县正处于改革开放关键期。李朝阳同志如果到了公安局，曹河县怎么办？谁来接？

周宁海的手从桌上收了回来。

我来回答你，瑞林同志：“第一，举贤不避亲。李尚武推荐李朝阳，光明磊落，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易满达同志担任公安局长并不完全合适。他看了唐瑞林一眼，照片事件的影响还没有消除。一个受过处分的干部去管公安，省委会怎么看？老百姓会怎么看？

唐瑞林的喉结往下压了一下。

第三。周宁海竖起三根指头，公安局长只有一个。县委书记有九个。公安局长不是科班出身或者没有工作基础，业务很难理顺。

他转过身，正对着唐瑞林。

所以于公也好，于私也好，不是公平不公平的事，是谁更合适的事。

周宁海的语气放缓了：瑞林同志，市委在前三位人选上，马定凯，郝继民，徐炳坤，全都支持了你。在这个人选上，你，必须服从市委决定。

唐瑞林坐在沙发里没动，面色难看。

他脑子里在过账。自己已经给黎泰平表了态，易满达必须当公安局长。今天让了这一步，黎泰平后天来的时候，自己怎么交代？

周书记，唐瑞林抬起眼睛，选人不是讲数量吧。不能按个数。

那你什么意思？周宁海截断他，少数服从多数，投票？

唐瑞林喉咙里有一句话憋着。他知道投票自己很可能是输。但话说到这份上了，没路可退。

泰平书记也很关心易满达同志的进步，

啪。

不是拍桌子的声音。是周宁海把文件夹合上的声音。

泰平书记是省纪委书记。周宁海的声音冷下来了，纪委书记还管政法干部配备的事吗？

唐瑞林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上了。

瑞林同志，你不要在这里替省委领导安排工作了。

白鸽把呼吸都放慢了半分。

投票吧。

周宁海举起右手。

李尚武举起右手。

白鸽举起右手。

唐瑞林的脸绷得像一面鼓。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屈安军看唐瑞林。

屈安军同志。周宁海的视线转过来，落在他脸上，你的手该放在哪个地方？你刚才提出的反对意见，不成立。

周宁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道很浅的痕，不是笑。是一种碾压式的笃定。坐得最高的人，最清楚每个人的七寸在哪。

屈安军的手慢慢抬起来。从膝盖上，一分一分地举过了肩膀。

唐瑞林看着这一幕，心里只翻了一个字。

操。

四人赞成，一人反对。少数服从多数。

周宁海把手放下来。

将李朝阳同志作为市公安局局长人选，报常委会讨论。有异议的同志可以保留意见。但，必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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