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观星台(2/2)
宫尚角点头,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上官浅愣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靠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不再是戒备的紧绷,而是温柔的守护。
“我会尽快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
“路上小心。”
宫尚角离开的第七日,上官浅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字迹刚劲有力:
“已至天水,事已调解。此处有杜鹃,开得正好。想起角宫的白色杜鹃,你应会喜欢。一切安好,勿念。”
上官浅将信看了三遍,嘴角不自觉上扬。宫远徵来送药时看见,打趣道:“哥哥写信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你笑的样子,和以抒收到我信时一模一样。”宫远徵坐下,将药包放在桌上,“哥哥从前从不写信,公务都是飞鸽传书,几句话交代完毕。现在倒好,学会写‘杜鹃开得正好’了。”
上官浅小心地将信折好:“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宫远徵难得认真,“哥哥他...太多年都绷着一根弦。现在终于能放松些,我们都为他高兴。”
又过了五日,第二封信到了。这次长了些,描述了沿途风物,提到了遇到的一位老医者,相谈甚欢,还请教了几个问题。信末写道:
“老医者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剧毒之旁,常有解药;极寒之地,偏生暖玉。我想,人心亦然。杀伐之侧,亦可生慈悲。浅浅,你说得对,不必洗净过去,只需把握当下。”
上官浅读着信,眼前仿佛浮现宫尚角写信时的模样——应是深夜,烛火摇曳,他握着笔,眉宇间不再是霜雪,而是沉思的平静。
宫穆角跑过来,仰头问:“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上官浅摸摸儿子的头,“爹爹在信里问,穆儿有没有好好练刀。”
“有!我每日都练!远徵小叔还夸我有进步!”
“那等爹爹回来,你练给他看。”
宫尚角比预期早了三天回来。
那日午后,上官浅正在教上官枂箭术,忽然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宫尚角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中却有笑意。
“爹爹!”上官枂扑过去。
宫尚角抱起女儿,目光却落在上官浅身上。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晚膳后,宫尚角取出一个锦盒:“给你的。”
上官浅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雕成杏花形状,玉质温润,雕工精致。
“路过玉器作坊时看见的,觉得适合你。”宫尚角说得轻描淡写,但上官浅知道,他定是特意寻的。
她将簪子簪在发间:“好看吗?”
“好看。”宫尚角的眼神温柔。
夜里,他们又上了观星台。这一次,是两人并肩而立。
春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横贯天际。宫尚角指着北方:“那是北斗。”
“我知道。”上官浅靠在他肩头,“你还记得吗,在无锋时,我也常看星。那时想,若能活着离开,定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每日看日出月落,星移斗转。”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安静的地方。”
宫尚角握紧她的手。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角宫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几盏长明灯,在夜色中如萤火般温暖。
“浅浅,”宫尚角忽然开口,“我想在观星台下,种一片杏林。”
上官浅惊讶地抬头。
“老医者说,杏花象征希望与新生。我想,角宫也该有新的开始。”宫尚角看着她,“不只是杀戮与守护,也该有花开与结果。”
上官浅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点头:“好。我们一起种。”
那之后,宫尚角真的在观星台下辟出一片地,亲手种下杏树苗。宫穆角也来帮忙,小手捧着泥土,笑得灿烂。宫远徵来看见,啧啧称奇:“哥,你这是要改行当花农?”
“有何不可?”宫尚角舀水浇灌树苗,“以抒的药圃你能打理,我种片杏林又如何。”
宫远徵大笑:“好,好!等杏花开了,我定带以抒来赏花饮酒!”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角宫的杏花开了,云霞般绚烂。宫子羽和云为衫带着孩子来赏花,花清影也来了,还带来了昭昭。孩子们在花树下嬉戏,大人们坐在石桌旁品茶。
“尚角,你这杏林,可成了宫门一景。”宫子羽笑道。
宫尚角看着在杏花中追逐的孩子们,眼中是平静的满足:“只是觉得,宫门不该只有刀光剑影,也该有花开花落。”
上官浅端来新制的杏花糕,众人分食。阳光透过花枝洒下,光影斑驳,岁月静好。
夜里,宫尚角又独自上了观星台。上官浅寻去时,看见他负手而立,仰望星空。
“又在想什么?”她走到他身边。
“在想,若父亲能看到今日的角宫,会说什么。”宫尚角轻声道。
上官浅握住他的手:“他会说,你将角宫守护得很好。不只用剑,也用花。”
宫尚角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坚定。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她提着灯笼走上观星台,将伞举过他头顶。那一刻,他冰封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光透了进来。
“浅浅,”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角宫,谢谢你在那个雨夜走上观星台,谢谢你说‘这双手很温暖’。”宫尚角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谢谢你,让我学会了如何活着,而不只是生存。”
上官浅眼眶发热,却笑着靠进他怀里:“那你要如何谢我?”
宫尚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用余生,慢慢谢。”
星空之下,杏花静静绽放。观星台上,两个身影相拥而立,仿佛要站成永恒的风景。
远处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但今夜,宫尚角不再数算时辰,不再回想刺杀与防守。他只是在感受——感受怀中的温暖,感受夜风的轻柔,感受活着的美好。
原来放下刀剑,捧起花枝,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爱。
而他有幸,两者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