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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分道扬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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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室长,真正在上面的人,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不要再问了。无论你在哪里都不要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了,你好好读书。其他的事等你回来再说。无论你选择回来还是不回来,我都能理解,也尊重你的决定。”

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

露娜将话筒放回座机,站在玄关盯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善律从院子里跑进来,球夹在腋下,额头全是汗:“姐,谁打的电话?”

“一个长辈。”

“说什么了?”

“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善律愣了一下,抱着球转身跑回房间,门关上了。

露娜走进客厅,父亲仍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盯着窗外的柠檬树。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握着锅铲:“林室长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可以回韩国了。”

母亲的手垂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什么时候?”

“毕业后。”

母亲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到厨房,锅铲翻炒的声音再次响起,油在高温下嘶嘶作响。

露娜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窗户开着,晚风从纱网缝隙钻进来,将书桌上的几张纸吹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是斯坦福的申请材料,个人信息栏已填好,特长一栏写着“射箭”。

床头柜上放着橙色药瓶,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置于掌心。窗外,夕阳已沉到柠檬树冠之下,院子里的光线从金黄转为灰蓝。

善律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妈,晚上吃什么?”母亲回了一句什么,没能听清。

露娜将药片放回瓶中,拧紧瓶盖。

三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人习惯另一种语言、气候与生活,短到当“可以回去了”这句话落下时,第一反应并非喜悦,而是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是怕回去,还是怕回去后发现韩国已不再属于自己,又或者怕发现自己也不再属于韩国了。

十六岁的自己在首尔深夜里用键盘敲出的声响——她从公开资料中一条条挖出的碎片,至今仍躺在U盘里——十六岁的女孩花了几百个小时做这件事,并非为了有用,只是为了让自己觉得,在这件事上,她从未只是站在一旁旁观。

善律在楼下敲门:“姐,吃饭了。”

“来了”,她将U盘塞回抽屉,关上。

晚饭是母亲做的泡菜汤和煎鱼。善律吃了两碗饭,说起学校数学老师当天发了火,把作业本摔在地上,只因一半的人没完成作业。父亲问了一句“你写了吗”,善律答说写了,便低头喝汤不再言语。

母亲给露娜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克莱尔的妈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你申请的斯坦福,她们家克莱尔也在,还说以后你们可以住同一间宿舍——你怎么没跟我说报了斯坦福?”

露娜咽下鱼肉:“忘了。”

母亲瞥了她一眼,这顿晚饭吃了四十分钟。善律吃完先跑了,父亲将碗筷收进厨房,母亲坐在餐桌边喝最后一碗汤。

“妈,林室长说,毕业后我们可以回韩国。”

母亲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嘴唇上沾着泡菜汤的红油,她抽纸巾擦了擦:“你回去吗?”

“你呢?”

母亲没有回答,拿着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灌满了整个屋子。

夜里,露娜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仍是斯坦福的申请页面,她盯着“提交”按钮,光标在上方闪烁了两下,她没有点击。她另开一个浏览器窗口,搜索“韩国大学国际学生招生”。

页面刷新出来,首尔大学、高丽大学、延世大学,SKY三所名校,曾是世和女高的同学们削尖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地方,她当年也曾向往。如今呢?她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克莱尔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斯坦福的申请你交了没有?”

露娜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一条:“还没有。”

“为什么?”

“在想。”

“想什么?”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下一行字又删掉,最终将手机扣在桌上,关灯躺来将被子拉到下巴,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织物吸走了所有呼吸声。

明天还有早课,后天也有,后天之后依旧有。直到六月,直到毕业,直到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回去”。在这之前,她还要站在这里,站在加州的阳光下,站在约巴林达的这栋房子里,站在柠檬树、红杉公园与盐湖城的所有记忆中间,把每一天过完。

一天一天地过,如同拉弓:拉开、瞄准、击发。一支箭接着一支箭,无论靶心在何处,无论风从哪个方向吹,无论身后有没有人在看,无论七十米外的红点是静止还是在移动。

晚上,露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父母正坐在餐桌边。父亲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绿卡申请的进度页面,进度条停在“指纹采集已完成”这一栏。

母亲靠着椅背,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我决定了。”露娜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父亲抬起头,眼镜反着顶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毕业后我回韩国。”

母亲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咖啡液面晃了晃,险些溅出来,“你说什么?”

“我回韩国,不跟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了。”

父亲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你一个人回去,住哪里?吃什么?谁照顾你?”

“我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不代表你什么都行。”

露娜太熟悉这个腔调了,在首尔的时候,每次他喝酒回来跟母亲争吵,都是这样的语气,“我没有说自己什么都行,我只是要回去。你们可以不回,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签字。”

母亲放下杯子,咖啡溅出来一小点,落在桌面上,“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待在这里怎么了?吃穿不愁,学校好,还有射箭比赛。你说过你喜欢克莱尔,喜欢教练——”母亲的声音越说越急,尾音往上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我喜欢这里,但这不代表我要永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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