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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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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皇城东门,一个穿着极为普通,半边脸遮着一块粗布的姑娘顺着人流走出来,走了很远,直到与之同行的人都拐去大路,她方停下来。

不远处,她看到了一辆马车。

四处无人,这位姑娘快步朝那辆马车走过去。

车帘掀起,里面的人看到姑娘之后欣喜若狂,“三小姐!”

“嘘!”虽然四处无人,钟弃余还是很谨慎的走进马车之后,才把遮脸的粗布摘下来,“小心为上。”

“是是是……三小姐,小的这次是趁夫人小憩时进去的,跑出来的时候府上好多下人都看到了!”江斐不傻,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跑进跑出的目的是什么。

“原本想着嫡母从宫里回来不会睡了,没想到还真睡着了。”钟弃余浅笑,被她抹的又黑又瘦的脸颊看不出半点儿美。

“可不是,小的在夫人房里蹲了好一会儿,还听到夫人说了几句梦话。”江斐殷勤道。

“说了什么?”钟弃余挑眉。

“什么贱妇,孽种,还有什么不得超生之类,具体小的也没听清……”江斐边说,边盯向钟弃余的手。

钟弃余恍然,“差点儿忘了!”

眼见钟弃余从袖兜里掏出一张地契,江斐激动接过来,“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

江斐是下人,从小认的字不多,清奴的‘清’他或许不认识,但他认得‘奴’。

是以,当他看到地契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个字。

结果,没有。

“三小姐……这……这好像不是清奴镇的地契啊!”江斐擡头,茫然道。

钟弃余笑了,天真无邪,“不是,这是一张通行证。”

江斐不明白,“什么通行证?”

“鬼门关的通行证,有了这张纸,你很快就能喝到传说中的孟婆汤,忘了前尘旧事,下辈子重新开始。”钟弃余的眼睛里噙着笑意,声音清脆,像黄鹂鸟一样好听。

江斐愣了一阵儿,突然露出凶相,“三小姐!你敢卸磨杀……杀……”

钟弃余静静坐着,冷漠看着江斐突然无比痛苦的跪趴在车厢里,双手捂住胸口,嘴里狂喷白沫,一对眼珠儿瞬间充斥血丝,带着彻骨的恨意瞪向她。

“别怪我,是你自己贪婪。”这一刻,钟弃余的眼睛里,溢出难以形容的冷漠跟阴蛰的光芒,如同地狱恶鬼,恐怖的令人发颤。

这是钟弃余,第一次杀人。

直等江斐死透了,钟弃余方才驾车朝北郊一处乱葬岗驶去。

车停,钟弃余拼着力气将江斐的尸体抛到乱葬岗里,之后驾车绕好大一圈儿去了南郊,且在南郊将马车以买时还高一些的价格卖掉,自己雇车回了皇城。

至于她给江斐的一百两银子,自然不会平白便宜那些孤魂野鬼。

一路辗转,钟弃余回到钟府。

前戏作足,真正的好戏也该开锣唱起来。

钟宏跟陈凝秀的感情也就那么回事儿,可再平淡钟宏也容不得自己头上顶块绿。

她跟管家焦甫打听过,说是再过几日钟宏便要安排她入宫,那么入宫之前,她怎么都得让钟宏跟陈凝秀的关系彻底决裂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否则她走的不安心。

而钟宏跟陈凝秀离心,只是钟弃余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会让整个钟府,鸡犬不宁……

夜临,风起。

大周地界,与燕国相近的睢鞍县是个小城,这里地大物稀,常年风沙,纵是白日在官道上都很少能见到路人。

此刻靠近官道的一间客栈里,突然传来叫嚣打砸的声响。

这是有贼匪过来收平安钱。

好在客栈掌柜是个会来事儿的,一阵哭穷后给贼匪拿了几吊铜板就打发了。

贼匪走后,客栈掌柜一顿痛骂,直到把自己骂累了才收声。

“掌柜的,一间上等房。”客栈里没有店小二,外面便也没人招呼着。

这会儿掌柜的才撒完气,见有人进来登时陪上笑脸,“上等房还剩一间,算您便宜些,一晚十两银子,这位客官晚上吃点儿什么?我们这儿有酱牛肉跟女儿红,客官要不要来一盘?”

客栈里也没有后厨,酱牛肉是掌柜自己做的,酒倒是从外面打来的。

“那就一盘酱牛肉,一壶女儿红,麻烦掌柜带路。”进来的男子一身黑色斗篷,面容被斗篷遮在里面,看的并不十分清楚。

掌柜的识相,遇到这种进了屋还不把斗篷摘下来抖抖尘土的主儿,多半是不想自己被人看到,他便不看。

这年头这世道,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

“客官楼上请!”见掌柜的转身走上旁边糙木搭建的简易楼梯,男子便也跟了上去。

因为地势跟人文的缘故,睢鞍县多为土砌的房屋,这间客栈也是一样。

所谓的上等房,可能就是上面的房子而已。

牛肉跟酒都是现成的,掌柜的端来酒菜,拿走银子。

房门紧闭,男子细数那掌柜下楼梯的踩踏声,确定人已下楼之后方才掀起头顶斗笠。

烛灯如豆,照的那抹容颜温润淡雅。

徐长卿。

此时此刻,徐长卿端起洒壶,自斟一杯。

他细品杯中女儿红,微眉挑,搀了至少半数白水,很难喝。

徐长卿搁下粗瓷酒杯,视线看向对面黄土堆砌的墙壁,他知道,云霓裳就在隔壁房间。

这时,窗外官道上传来一阵骏马嘶叫的声音,由远及近。

徐长卿起身行至窗边勾动窗棂露出一条缝隙。

远处,有人来。

来的好快!

他阖紧窗棂,缓步走向门口。

隔壁房间外,徐长卿稍稍酝酿,叩动木门,“有人吗?”

房间里传来提剑的声音,随着脚步临近徐长卿低下头,状似无意扯了扯袖兜。

房门开启,一张虽显落魄却依旧清纯的娇美容颜映入眼帘。

与七国武盟时不同,云霓裳的穿戴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左侧脸颊有道划痕,手里握的一把是普通的铁剑,无甚特别之处。

“干什么?”云霓裳握紧手中利剑,警觉看向徐长卿。

徐长卿擡头,“我若是姑娘,既怀疑外面敲门的不是好人,断然不会开。”

就在云霓裳露出惊讶表情时,徐长卿突然自袖兜里拎出一件物什。

一阵眩目白光过后,云霓裳的视线便完完全全被徐长卿手里提的物什吸引了。

那是一块闪烁着刺目白光的玉石,玉石周围以金色丝线编织,丝线颜色在白光的反衬下散放出淡淡的,极不真实的金色光芒。

一根银链,底端穿插在金色丝线中间,顶端则攥在徐长卿手里。

眼见云霓裳手握铁剑脱落,徐长卿擡手握住,“回屋。”

云霓裳涣散的瞳孔渐渐失了焦距,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徐长卿手中那块玉石。

徐长卿走进房里,关了房门。

他引导云霓裳坐到桌边,手中玉石开始有节奏的轻轻晃动。

纯白的光,让人感受不到半分华丽浓艳,朴素且圣洁。

玉石落在云霓裳瞳孔里,只剩下两个发光的白色圆点,随着圆点轻轻摇摆,她的神识里一片空白。

“放松,观想。”徐长卿的手指不停且有节奏的摇摆,薄唇轻动,碎碎念着咒语。

他静静看着云霓裳,直到在从云霓裳的瞳孔里看到清晰可辨的符咒,那是他用心画的。

紧接着,徐长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方盒,将盒搁在桌边,打开时,一只极小的茶色飞虫飞出去,落在云霓裳手腕处。

如果谁的眼力足够好,可以发现在那飞虫的一对翅膀上,皆有符箓。

玉石还在摇摆,飞虫已经没入云霓裳手腕。

直到云霓裳闭上眼睛,徐长卿薄唇方止。

客栈外面传来骏马嘶叫的声响,徐长卿收起玉石,起身离开房间。

待他回到自己房间一刻,客栈的门,被人推开。

四五个江湖打扮的男子直奔一楼掌柜,徐长卿透过门缝分明看到其中一个男子给了掌柜一锭金子,那掌柜朝楼上指了指,那男子便径自走上来。

徐长卿轻巧阖门一刻,隔壁房门响起。

他悄然后退,静默站在原地,仔细聆听,直到隔壁传来云霓裳的声音。

房门再次开启,云霓裳手中提剑,一脸警觉看向眼前男子,“你是谁?”

“吾等受人所托,护姑娘一路周全。”说话男子应该是个老江湖,竟没说出是受谁所托,只在云霓裳面前划出笔画。

云霓裳惊喜,“真的?”

男子点头,“这里不安全,姑娘且与我们到安全的地方休息。”

云霓裳虽是习武之人,但独自闯江湖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若真有心计,当初也不会沦落到要靠侯玦护送才有命活着回到摄政王府。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客栈,徐长卿浅步走到窗边,顺着刚刚勾开的缝隙看过去。

骏马驰骋,五六个江湖人带着云霓裳消失在夜色。

小山,这该是你派过来的人吧?

只可惜,迟了一步……

徐长卿阖紧窗棂,回到桌边。

他端起粗糙酒杯,浅抿,薄唇勾起浅淡笑意。

能让颍川王看中的谋士又岂止会弄权,祝由术才是他的真本事。

以祝由术控制云霓裳,介时他无需露面,云霓裳也会一步步按着他的意思行事。

所以小山,这一局你又如何能赢?

徐长卿饶有兴致摇晃着杯里的假酒,其实喝酒跟品茶一样。

又有多少人真的是乐在其中,不过是醉翁之意。

这酒,甚是好喝……

皇宫,延禧殿。

同样的全鱼宴,百里殇又做了一遍。

与昨晚不同,今晚温去病也做了几道自己的拿手好菜,菜齐时,钟一山回来了。

看着满桌膳食,钟一山无甚心情。

虽说那份文书现在看对天地商盟并没有太大制约,但终究是他心里一道坎儿,是以他在看到百里殇时,无甚好脸色。

对于百里殇好心做的全鱼宴,也是一道没吃。

整顿饭下来,钟一山只跟温去病窝在一起,俩人你给我夹我给你夹,不管百里殇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

有句话说的好,在自己不好的时候,看到比自己还糟糕的人心情就会好一点,大家不好才是真的不好。

只是让钟一山失望了,他便不吃,百里殇依旧笑的犹如春花朝阳,笑的钟一山跟温去病皆抖抖身子,毛骨悚然。

这会儿百里殇起身,凑到温去病旁边坐下来,“温世子的菜真有那么好吃,叫小山你这样欲罢不能?”

见百里殇拿起筷子,温去病挡下来,“不好意思,本世子只做了两人份。”

百里殇想了想,“就是只够两个人吃的意思?”

温去病表示,对!

然后,温去病就被百里殇敲晕了。

出乎意料,毫无预兆。

整个过程太快,待钟一山想要阻止的时候,温去病那张俊脸已经完完全全叩在桌面上。

钟一山‘啪’的摔筷,我跟你拼了!

“小山不想知道,今日我与颜兄签的那份文书,到底是什么内容吗?”百里殇一语,立时让钟一山安静下来。

钟一山挺直身形站在对面,一双眼微微眯起,“不是保持现状一百年?”

百里殇哈哈大笑,“当然不是!”

钟一山脸色骤变,阴冷如潭,“不可能,我亲眼所见,那上面除了这一条,并没有别的条款。”

“那上面当然没有,因为颜回不想让你知道嘛!我们签的是假的!”百里殇无比诚实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书,“这份才是颜回与本狼主签订的文书。”

看着被百里殇递过来的文书,钟一山几乎是用抢的动作拽过来,仔细翻看。

文书上写的很清楚,自盛胤二十九年秋,但凡天地商盟途经沱洲的货船,皆要交出货船总价值的三成保平安。

钟一山反复看了这一条,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之后,把它撕了,“你咋不去抢呢!”

百里殇闻声怅然,他觉得钟一山跟温去病对他的身份在理解上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本狼主就是在抢啊!”

钟一山无语一阵,“我不同意。”

“嗯,看出来了。”百里殇丝毫不在乎被钟一山撕掉的文书,“不过颜回同意,回头儿本狼主再找他补签一份就好了。”

“你用段定的案子威胁盟主?”钟一山理所当然这样想。

百里殇其实想说远不止这些,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瞄到温去病时又觉得为人处事,话少些总是没错的,“嗯。”

“不要脸!”钟一山很少骂人,额头青筋都迸起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天地商盟因为他,承受这样的损失。

待他平息怒气,“狼主想怎样?”

“本狼主既然能把这份文书给小山你看,自然是因为这份文书并非本狼主的真正目的,所以,只要小山你能拿出更吸引本狼主的东西,我便不再找颜回,如何?”百里殇弯起的桃花眼里,闪出一抹异彩。

钟一山当然知道百里殇想要什么,“元帅曾与一山说过,她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百里殇不语,身体慵懒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看向钟一山,“没错,但本狼主想要的,远不止一张图纸。”

钟一山脸色微变,除了那张图纸,他根本拿不出别的东西!

“本狼主要的,是推演之法。”百里殇无视钟一山眼中震惊,潇洒起身,“放心,本狼主对小山你总是与众不同,没有推演之法也没关系,反正天地商盟也不是你的,都归了本狼主又能怎样!”

钟一山沉默。

“他朝你若跟温去病过够了,便来沱洲找本狼主,这二当家的位子便是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年,都只是你的。”

百里殇绕过翡翠方桌,走向殿门,“本狼主说句真心话,只要有你,没有推演之法我也心甘情愿。”

且在百里殇擡手欲推殿门时,钟一山启唇,“狼主想什么时候要?”

“明日子时,鬼市。”百里殇没有停顿,推门而去。

殿门被百里殇在外面阖起,钟一山失然坐回到座位上,满目纠结。

去,还是不去?

这一夜,钟一山未睡……

翌日早朝前,钟府管家如往常般在府外早早备了车。

钟宏自书房用的早膳,膳食不错他却无甚胃口,这段时间他真是被凤臻怼怕了,他都不能在朝上说话,只要说话哪怕不关凤臻半毛钱关系,那老东西也怼得劲劲儿的!

他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说起来,都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惹的祸!

钟宏没吃几口便捧起官帽走出书房,不想在拱门处忽然听到声音,停下来。

“不会吧?江斐真不见了?”粗布丫鬟朝梅嬷嬷靠了靠,小声道。

梅嬷嬷是后厨的,刚刚给钟宏端了膳食过去,才出来便碰到了在前院打扫的丫鬟,“那还有假,都两日了!”

“也难怪,换成是我也得跑,那事儿若是让老爷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丫鬟悻悻道。

“嘘!可别胡说,咱们当下人的,嘴得严实!”

“这不没别人嘛!再说,我又没胡说,江斐都第几次从夫人房里跑出来了!梅嬷嬷你不也看到过一次!”

“说起来那江斐长的不错,身材也健壮,夫人还真会挑人呢!”梅嬷嬷窃笑,“听他们说江斐前日从夫人屋里跑出来时撞到张厨子,他这是害怕才跑了!”

“哦,难怪……”

就在这时,管家焦甫从府门进来,他眼尖,分明看到钟宏就在拱门那头儿站着,“你们两个,该做什么做什么!”

梅嬷嬷与丫鬟闻声,顿作鸟兽散。

拱门里,钟宏脸上看似无波,垂在官袍里的手却狠攥成拳。

他一个朝廷命官,如果连刚才那番对话都听不明白,便白白作官这么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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