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金陵十三将 > 端倪

端倪(2/2)

目录

“两位大人,请吧!”潘泉贵再次弯下身子,恭敬道。

大殿上一片沉寂,再也没有谁先谁后的顺序,所有人都在期待结果。

苏仕与唐昭分别坐在木椅上,共同提笔。

苏仕隐约觉得这是计!

这必然是计!

否则唐昭不会逼出这一招,直接先写出投选结果也就得了。

然而事关皇城两营归属,他赌还是不赌?

苏仕握着笔的手,渐渐收紧。

他赌,便是赌这是唐昭的意愿,赌唐昭把自己当作保皇派,若自己先投雀羽营,那么唐昭弃权亦或写什么都无足轻重。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赌?

不赌的话,四营就没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被有心之人怀疑,赌与不赌都会成为接下来暗斗的对象。

“两位!请写下投选结果!”眼见苏仕跟唐昭皆握笔不动,潘泉贵高声唤道。

苏仕终是咬牙,生生在宣纸上写下‘玄机营’三个字!

待他起身,对面唐昭亦站起来,四目相视,苏仕彻底绝望。

唐昭写的是,雀羽营。

“玄机营,四票!雀羽营,六票!”

待潘泉贵高声念出投选结果,这块自合营之初便悬在众朝臣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依最初规定,新营主帅,当由雀羽营现任主帅婴狐担任!

苏仕看着眼前的唐昭,明明已经愤怒到了极致,脸上却无甚表情。

经历过一次彻底背叛,再经历的时候,就不会如初时那般绝望。

如果说马晋的意外在顿无羡,魏时意的意外在靳绮罗,那么唐昭的意外在谁身上?

“苏仕!”背后传来筱阳低吼,苏仕回头,却未看向筱阳,而是走回到自己吏部尚书的位置。

他能感受到来自保皇派所有敌视的目光,也能感受到太子党眼中的震惊跟迟疑。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真正与他博弈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唐昭绕过桌案行至殿中,双膝跪地,行大礼于朱裴麒,“太子殿下明鉴,微臣年事已高,愿赐乞休,归卒伍。”

众臣惊!

唐昭居然请辞?

龙椅上,朱裴麒震惊不已时,唐昭已然脱下官帽,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此时此刻,一众朝臣还没有从苏仕倒戈的讶异中缓过神,视线又都汇聚到唐昭身上。

面对唐昭如此决然的请辞,朱裴麒震惊之后看向潘泉贵,他并没有挽留。

原因简单,唐昭投了雀羽营,留下来也只是多一个敌人。

待潘泉贵接过唐昭手中官帽,唐昭泰然起身,转尔走向殿门。

旁侧,一直默默凝视不曾开口的钟一山,无声看着唐昭从自己面前经过,脑海里想起唐昭昨晚说的那句话。

‘老夫愿以官职,留叶贞在朝。’

就因为这句话,钟一山答应了唐昭的要求,并表示投选后三日之内,必叫唐瑟瑟与叶贞皆安。

他既给出承诺,自然会信守承诺。

下朝之后,投选结果很快传到玄机营。

主营内,李烬正在拭剑,听闻侍卫将投选结果报出之后,手中抹布顿时停在残剑剑身,黑目如潭。

“下去。”李烬幽声开口,侍卫立时退出营帐。

自前日婴狐过来砸场子,他便差人暗中打探钟钧的情况,结果与他预想的截然相反,钟钧没有久睡,而是醒了。

也就是说狂寡的毒并没有奏效,他的仇也并没有报!

祸不单行的是,玄机营居然在投选中落败,那所谓的谋士在干什么?

李烬怒极时,手掌传来剧痛,抹布被残剑割裂,那道血痕自虎口往下延伸,血水蜿蜒,滴落在矮桌上,殷红如荼。

钟钧,钟一山……

与玄机营里的气氛截然不同,当绿沉小筑里有人将朝堂投选的结果告诉给周生良之后,周生良第一时间跑去后山,将被他吊在后山百年苍松上的婴狐一把捞下来。

婴狐一时懵了,“师傅,我才吊三天三夜,还差两天两夜,你干嘛把我放下来?”

“为师年纪大了,只怕自你以后再也不会收徒了。”周生良把婴狐拉到自己身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道。

婴狐即刻把头晃成拨浪鼓,“师傅你不能不收徒!”

“你是想说为师还没老?”周生良一时心暖。

“不是,我是想说我不想做最倒霉的那一个!”婴狐想哭,当初他心甘情愿留下来给周生良当徒弟,就是因为红姨告诉他,他并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最倒霉的那一个必定是周生良收的最后一个徒弟。

原因简单,最后一个徒弟必定要承受周生良所有惨无人道的练徒损招。

而婴狐也一直无比坚定的相信钟一山曾说过的一句话,当你觉得自己很倒霉的时候,只要看到比自己更倒霉的那一个,心情就会好一点。

为了看到最后一个,他一直在坚持啊!

周生良在听到婴狐的解释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自己吊上去,还是为师把你吊上去?”

婴狐瞪大眼睛,“师傅……你为什么要把我吊上去?”

“你刚刚不是说了,还差两天两夜。”周生良撸起他近段时间留下来的山羊胡,意味深长道。

“那你干嘛叫我下来?”婴狐撅嘴,很不乐意。

“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上去就上去!还是为师送你上去?”周生良立时卷起袖子。

“不用不用!你送的不准!”

婴狐纵身,返回原处。

嗯,婴狐都吊出经验了。

那个角度,景色宜人。

看着吊在半空中的婴狐,周生良正想转身时想到一件事,“差点儿忘了,是五天五夜。”

“师傅!”

“鬼叫什么!为师有没有跟你说过,中途落地就重吊!”

“那是……”

“再解释就十天十夜!”

婴狐赌气不再开口,一双狐貍眼瞄向远方,看也不看周生良。

周生良不乐意,他家徒弟对他,没有爱啊,嘤嘤嘤!

就在周生良真要离开时,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当元帅有什么了不起!当新营元帅有什么了不起!哼!”

百年苍松上,婴狐随风摇摆时似听到了什么。

新营元帅……

投选一事,尘埃落定。

合营后的新营以雀羽营命名,主帅婴狐,副将中主位乃李烬,之后才是钟钧。

只要大权在握,个别魑魅魍魉总有收拾的机会。

钟一山暂不担心钟钧安危,因为钟钧告假在府,暂时不能与李烬近距离接触,至于婴狐……

他反倒比较担心李烬的安危。

天地商盟,二楼。

早朝结束后,钟一山先回镇北侯府探望钟钧,顺带将投选结果告知,之后便来了天地商盟。

此刻面对眼前那抹绛紫长袍的温去病,钟一山心境若水。

说真的,不看那张金色面具,他心静不成这样。

“就早朝时的表现,苏仕要么就是谋士,要么受谋士控制。”钟一山在将早朝之事和盘托出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温去病点头,也只有这两种可能,“所以接下来,二公子想设计证实苏仕的身份?”

钟一山停顿片刻,擡眸,“盟主可还记得,一山曾与你提过,当日徐长卿还是钟情茶楼老板的时候,总会说起一个人。”

温去病恍然,“苏大人。”

“是啊,这是巧合吗?”钟一山忽然有一个大胆假设,“一山可以肯定徐长卿并不知道苏仕的身份,如果他有身份的话,那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苏仕知道徐长卿的身份,所以才会刻意接近?”

温去病需要想一想,“二公子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查苏仕是不是谋士,我假设,他就是谋士。”与其费尽心机证实,不如直接宣战。

温去病微微颌首,“如果他是谋士,二公子接下来想如何走?”

钟一山浅笑,“接下来的路很好走,就投选过程中的种种迹象表明,朱裴麒并不十分希望玄机胜,也就是说朱裴麒与颖川,有隔阂。”

温去病没有反驳,这是早于楚轩辕出现在大周皇城之后,就已经被证实的事。

“我要借苏仕之手,杀了顿无羡。”钟一山俊眸寒凛,其间光芒陡然迸射出让人心颤的煞气。

温去病未曾想钟一山会选在这个时候,对付顿无羡,略有惊讶,“为了顿星云?”

“为了元帅,为了十三将,为了所有死在顿无羡手里的冤魂,一山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我也让顿无羡,活的够久了。”

这世上有许多仇恨,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磨殆尽,可也有一些仇恨,会因为时间的推移愈渐深入骨髓,融进血液。

恨一次,恨一世。

温去病沉默,他知道啊。

当日朱裴麒血洗白衣殿的时候,顿无羡亦在军中斩杀穆挽风麾下副将先锋百余人,那些英魂只怕至今,都不得安息。

“二公子想叫天地商盟如何配合,颜某都义不容辞。”温去病声音低戈,重声开口。

“此番投选,发生在顿无羡身上的有两件事,第一件,马晋倒戈,第二件,唐昭辞官。”

钟一山端直坐在温去病对面,寒眸深邃若渊,“马晋倒戈对应的是朱裴麒,唐昭辞官对应的是苏仕,盟主且想想,如果朱裴麒跟苏仕都怀疑顿无羡,那么,他要怎么死……”

看着眼前那双坚定执着又充满仇恨的目光,温去病感叹,穆挽风有友如斯,是她的福气。

至于顿无羡怎么死,只怕是不得好死了……

自合营圣旨颁下去,六部中最为忙碌的就是兵部。

两营合并之后的许多事宜都属兵部管辖,加上筱阳将许多繁杂之事交到顿无羡手里,顿无羡打从下朝开始忙,一直忙到酉时才悄悄去了南郊别苑。

夜已深,别苑异常安静,也异常的黑。

房间里,灯火微燃。

顿无羡将近两日发生在朝中的事,细细讲给穆如玉,言语中对马晋诸多不满,甚至诋毁谩骂。

要知道,如果不是他为朱裴麒鞠躬尽瘁这么多年,马晋当众倒戈的事儿,足以让朱裴麒拉他出去砍头!

“马晋握在你手里的把柄到底是什么?”顿无羡在马晋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他自然要加倍讨回来。

烛光下,顿无羡那张脸阴毒狠辣,眼中半点温度也无。

穆如玉则低下头,抚着自己已然隆起老高的小腹,她就要生了。

她就要生了,可现在她身前背后,皆无路可走!

“大人就只顾着出自己的恶气,不管本宫跟你的野种了?”穆如玉幽幽开口,脸上却无甚表情。

意识到穆如玉话里有气,顿无羡稳了稳心神,“谁说不管,接生的稳婆都是咱们的人,暂时看的话,你们母子可能没办法留在皇城,到时候我自然会安排一场‘意外’,你们先出去躲一躲,且等时机成熟我再把你们母子接回来。”

“若时机一直都不成熟呢?顿大人打算如何安置我们母子?”穆如玉擡起头,挑动眉梢。

顿无羡手掌抚向穆如玉小腹,“若真时不我与,我便辞官解甲,常伴你们身边。”

“是吗……”穆如玉抽出被顿无羡拉住的柔荑,“有大人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见穆如玉恹恹的样子,顿无羡暂时打消套取马晋把柄的话题,“是不是累了?我扶你回床上休息?”

“嗯。”穆如玉由着顿无羡将她扶起来,走向床榻。

身子重,穆如玉不敢仰卧,便侧躺在床榻上,“你若没事就先回吧,我困了。”

顿无羡没有坚持,嘘寒问暖几句后离开别苑。

待其离开,秋盈拖着残腿走进内室。

灯火依旧亮着,此时的穆如玉已从床榻上坐起来,美眸幽冷,阴蛰如锥。

“娘娘,顿大人刚刚有没有说要怎么安置您跟小皇子?”秋盈将熬好的热粥搁到桌上,小心翼翼凑到床边。

“呵。”穆如玉冷笑,“他说会先将我们母子送出皇城,若有机会就接回来,若没机会他就辞官,与我们一起过平淡日子。”

秋盈听罢,颇为感动,“顿大人若能如此,也算良人。”

“良人?你真以为他会送本宫出去?”穆如玉眸色阴狠,一双眼瞪如铜铃,“他只会保这个孽种,本宫于他根本就是累赘!”

“怎么可能……”秋盈惊讶。

穆如玉也以为不可能,她一直都认为顿无羡对她是有感情的,这场博弈里,她是主导。

直到前一日,她收到马晋的密件……

密件上写的清楚,顿无羡找的那个稳婆最擅长保子舍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顿无羡心里,他更在乎的是自己腹中野种!

“娘娘?”

穆如玉陷入沉思,直至听到秋盈轻唤,“你去找马晋,我要见他。”

“可是……他不是已经背叛……”

“就因为他背叛朱裴麒,背叛顿无羡,我才要见他!”穆如玉一改往日颓靡之态,怒声低吼,睚眦狰狞。

秋盈被自家主子的形容吓坏了,当即俯身领命,退出屋子。

房门紧闭,穆如玉默默坐在床榻上,脑海里莫名回想起昔日在大周威风八面的长姐,穆挽风。

那时有穆挽风在,她便也跟着活的风生水起,不只是她,连自己不争气的哥哥也不知道沾了多少光!

可最后,她为什么要背叛穆挽风?

为什么呢?

她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到底是她勾引了朱裴麒,还是朱裴麒勾引的她,反正她觉得自己很行啊!

穆挽风能当太子妃,她为什么不能!

结果,她真不行。

非但不行,还被朱裴麒坑到这步田地!

穆如玉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萦绕心头。

是孤独?无助?

还是走投无路的恐慌跟焦虑,是坏事做尽之后被人弃如敝履的凄凉跟懊悔?

她也不知道……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