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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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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可是为何,他当初没有想到?

因为当初顾清川为救父母受了伤,他如何会想到别处?

如何会……

“温世子,你莫要在这里信口雌黄……”顾清川冷眼看向温去病,“当时战势紧急,逃窜敌军皆凶残,本王为国杀敌难道错了?”

“为国杀敌没错,但你为收买人心故意引战乱到民宿,因你一已之私害整个围村陷于战乱,妻离子散流离失所就是大错特错!王爷为收买江大人,故意让他父母看到你为救人受伤的样子,可谓心机颇深!”

“你没证据!”顾清川双拳紧握,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儿。

温去病笑了,“我非但有证据,就在今晨,我还把当年入围村的先锋,雷顺带到江大人面前,讲了讲当年寒州一役的细节,你说我棒不棒?”

顾清川心下骤凉,当年被他杀人灭口的雷顺,没有死?

可惜他连回来复命的兵卒也都杀了,无从查证!

“王爷觉得,江大人在知道一切事的前因后果之后,还会不会帮王爷你隐瞒暗桩的事?要不然皇上问你有没有罪呢!还有那些你们往来的密信,厚厚一叠,数不清多少张!”温去病冷笑,转身走向钟一山。

顾清川看了眼江声,翻滚如潮的心境起伏不定,如果江声知道真相,必是认罪了。

“微臣求皇上明查,江声所说一切皆与本王无关!本王也从未与之……有过任何书信往来,那些皆是伪造!”

顾清川心慌之余,下了狠心,“微臣以为,江声必是受人指使诬陷本王,罪当斩!”

朱元珩听着顾清川的咒怨跟诋毁,觉得还不够,“那颖川王觉得江声是受谁指使?他明明说,是你指使他。”

“受太子指使!太子一直视微臣为眼中钉,恨不能杀之后快,没想到他居然埋了桩下桩,欲将微臣置于死地!”顾清川在这一刻,选择彻底放弃江声。

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温去病不禁走到江声面前,松开绑缚他手脚的麻绳,摘下眼罩,解了封在身上的几处大xue。

全场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江声辩解。

然而他没有……

眼前的江声仿佛瞬间苍老,那神态中显露出来的疲惫,让人恍惚觉得他似比顾清川还要年长。

公堂寂静无声,顾清川警觉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江声,眼中尽是戒备。

这一刻他忘了,他曾跟笑脸信誓旦旦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兵。

而今在这公堂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却是肯请皇上能处死江声。

面对江声,顾清川剑眉微皱,薄唇紧抿,满身寒意。

终于,江声止步在顾清川面前,用那双饱含着太多情愫的目光,紧紧盯住眼前老者。

没有疑问,没有怨恨,他静静看着顾清川。

最终叹息。

“王爷,下官什么都没说。”

然下一刻,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江声突然闪身,狠狠撞向堂前案台

砰……

鲜血迸溅!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消逝。

殷红鲜血溅洒在顾清川那双紫色金靴上,却似无数钢针一般狠狠刺进去。

那痛自脚底蔓延,直穿肺腑入心。

顾清川震在那里,视线落向江声时,分明看到他那双仍然紧盯住自己的眼睛。

不甘吗?怨恨吗?

没有!

只是疲惫!

顾清川身体微晃,幸有笑脸上前一步扶稳。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哪怕江声只说了这一句,顾清川却相信这是真的!

他相信江声什么都没说!

“温去病……”顾清川猛然擡头,狠戾瞪向温去病。

温去病不惧,上前,面目冷肃,“江大人为王爷尽忠二十载,到最后也不过落得这般下场。”

“是你!”顾清川凶狠指向温去病,杀意暴涨。

温去病冷笑,“是本世子挑拨离间,可若王爷与江大人二十载主仆情谊,仅凭本世子几句话就能挑拨,足见在王爷心里,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自己的兵。”

温去病的话就像一把利剑,狠狠插进顾清川心脏。

此时此刻,顾清川只要冷血反驳自己与江声没有任何关系,局势就会有转还的余地。

可面对江声那双没有闭阖的眼睛,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做不到!

“王爷……”笑脸想要阻止顾清川走向江声,却被其狠狠推开。

顾清川一步一步走过去,半跪在江声面前。

他承认温去病所言皆真,当年围村受战乱之苦皆是他一手策划。

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先帝欲封他为外姓王,调离皇城,那时的他无力抗旨,可他要在皇城里留下自己的眼睛。

他选中了江声。

顾清川颤抖着伸手,抹过江声那双眼,心如刀绞。

对不起……

只是这迟来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皇上,真相已明,江声正是颖川王在朝中暗桩,更多番诱导陈庶诬陷忠良!至此奸妃之案已经水落石出,太子跟顾清川为主谋,陈庶,江声,顿无羡皆为同谋,求皇上为穆元帅伸冤!还百余忠魂一个公道!”钟一山突兀跪地,悲愤开口。

听到钟一山的控诉,周皇不禁看向自己这个外甥。

谁能想到呢,这个自小便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外甥,竟会是鹿牙。

“一山啊,你真的是鹿牙吗?”周皇感慨问道。

钟一山拱手,“世人皆知但凡被鹿牙活捉的敌将,都会被千丝扣绑缚,尾指皆断,这世间除了鹿牙,没有人会系千丝扣,一山,就是鹿牙。”

人群里阵阵唏嘘。

他们曾说镇北侯府的嫡二公子,是这皇城里最丑的男人,是王孙贵胄里最废物的存在,他们又说鹿牙是保护大周的英雄,是穆挽风麾下最得力的干将。

当这两个人重合时,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角落里,钟弃余震惊看向公堂上的钟一山,“他是鹿牙……”

“真没想到钟一山竟然会是鹿牙!这怎么可能呢?”危耳亦震惊。

“那你当初为何不说?若你是鹿牙,你当是镇北侯府最大的荣耀,是甄太后最争气的孙儿啊!”朱元珩的确不明白钟一山在想什么,他私以为这是遗憾。

钟一山垂首,“是一山,辜负皇祖母了。”

“罢了,相信甄太后在天之灵,也必是欣慰。”周皇长叹口气,龙目落向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朱裴麒也刚好擡头,他慌乱否定,“父皇明鉴,儿臣什么都没做,奸妃之案是顾清川主使,儿臣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他凄苦哀求,拼尽全力想要把罪行撇出去,可撇的出去么!

“太子,你可知朕当初为何要扶你坐上东宫之位?”朱元珩肃然开口,目光里尽是失望。

朱裴麒狠狠点头,“因为儿臣乃东宫不二人选,文武双全,德才兼备……”

“因为你有穆挽风!”周皇打断朱裴麒自夸,直击重点。

朱裴麒愣住,他定定望着自己的父皇,眼睛里充满疑惑,“不是这样的……儿臣立过多少战功,又提出过多少利国利民的国策……”

“那些都是你的想法?难道不是穆挽风的?”面对死不悔改的太子,周皇失望至极,“你以为朕不知道,那些所谓战功有哪一件不是穆挽风加诸在你身上的,那些利国利民的国策……那些国策皆是被你斩杀的五十五户寒门士族所想,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却因你一时心妒枉死!太子,你还不知错?”

“我没错!没有穆挽风我一样可以做的很好!”朱裴麒挣扎着站起来,愤然低吼。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穆挽风,你最终把自己活成了阶下囚!”朱元珩寒声开口,字字如冰。

之前被钟一山打时朱裴麒很疼,但没哭。

可现在面对父皇的否认,他眼眶骤红,“这就是我讨厌穆挽风的原因,只要有她,我不管做对任何事都是在她的光环下,仿佛没有她,我就是个废物!你们有谁真真正正看到过我的存在?有谁!”

朱裴麒这算是当众承认了。

“你还有理了?”朱元珩皱眉。

“穆挽风就该死!如果不是她,我能做我自己,自从有了她,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朱裴麒的确有理,他直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做错。

他朱裴麒这辈子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杀了穆挽风。

面对朱裴麒的叫嚣,钟一山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踩踏狠戾的步子走到他面前。

“朱裴麒,活在元帅的阴影下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是!”

朱裴麒猛然转身,怒瞪钟一山,“是穆挽风的错!她明知道自己的光芒会掩盖住本太子,可她非但没有收敛,还一而再再而三践踏本太子的底线!”

“那你为何不推开元帅!”钟一山寒戾低吼,“你明知元帅的存在会掩盖你的光芒,又为何说着那些让人恶心到想吐的甜言蜜语,诓骗元帅留在你身边?”

“本太子……没有……”面对钟一山那双漆黑深邃的目光,朱裴麒莫名心虚。

“你曾与元帅亲口说,只要能跟元帅在一起,你情愿不当太子,你说你这辈子唯爱元帅一人,权势名利都是身外物,你说如果不是有太子之位羁绊,你想带元帅游历五湖四海!想想当初你那副深情不悔的模样,再看看你现在丑陋不堪的嘴脸,朱裴麒,你比畜牲都不如!”

“钟一山!这些都是你编造的谎言!”朱裴麒心虚大吼。

“你一边享受元帅身上的光芒给你带来的好处,一边又妒忌那光芒太过耀眼掩盖了你的存在,你若有本事,也发个光给我们瞧瞧!”钟弃余唾弃开口,眼中尽是鄙夷。

“不是这样的!不是!是穆挽风的错,是她不懂为人臣为人妻该有的低调跟顺从!”

“你不配!”钟一山猛然擡手!

幸而温去病上前一步,阻止钟一山再揍朱裴麒。

毕竟公堂前周皇还在,打人也别在这个时候打。

“咳。”

周皇轻咳一声,“穆挽风乃我大周功臣,却因奸妃一案冤死白衣殿,此事朕定要给她一个交代,即刻起废黜太子朱裴麒,暂押万春殿,没有朕的允许不得任何人出入,至于颖川王……”

笑脸上前,“江声已死,王爷无罪!”

周皇瞧了眼笑脸,视线落在顾清川身上,“江声虽死,但有些事朕已知晓,便先委屈颖川王到天牢里呆几日,待有确凿证据再定罪。”

“皇上!”

笑脸再欲开口时,温去病上前一步,“你一个假冒‘鹿牙’能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呆会儿皇上若问及你为何知道有关鹿牙那么多事的时候,你怎么解释!”

江声身侧,顾清川缓慢擡手,“微臣,会自证清白。”

周皇看了他一眼,“朕等着。”

“有关奸妃一案枉死的忠臣良将,朕回宫后自会拟旨为他们洗刷冤屈,作为他们的挚友跟同僚,一山,你若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朕都会依你。”周皇沉声看向钟一山,肃然开口。

钟一山再次跪地,朝周皇连磕三个响头,“他们所求,便是沉冤昭雪,大周国泰民安!”

这一刻,堂外围观百姓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穆挽风’。

紧接着‘穆挽风’三个字便在这刑部公堂上一波接一波的响起,振聋发聩,经久不息。

朱裴麒绝望堆坐到地上,双目空洞。

他这是完了?

哪怕顾清川没有当堂认罪,可在百姓眼里,他与此案已然脱不了干系。

日后但凡有人提起‘穆挽风’,顾清川跟朱裴麒都会是千古不变的罪人。

从这一刻开始,顾清川自入皇城伊始制造的舆情,荡然无存。

周皇下旨,近卫军分别将朱裴麒送回皇宫,亦将顾清川押入天牢。

公堂上,钟一山看着两个仇人的背影,太多的苦楚跟酸痛萦绕在心里,虽然顾清川尚未定罪,可以当下时局,这已经是他出其制胜得到的最好结果。

“阿山。”

温去病知道钟一山此刻心情,于是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我陪你回去。”

奸妃之案基本算是告一段落,至于顾清川如何自证,那也只是他在那一刻给自己下的台阶,接下来的较量于他而言,极为艰难……

堂外百姓散去,钟弃余在危耳的搀扶下走进马车。

马车辗转驶离公堂,钟弃余身子靠在车厢旁边的木板上,脑海里反复回想钟一山在公堂上的那句‘我是鹿牙’。

“将军。”钟弃余轻唤。

危耳这会儿就坐在马车正中间的位置,钟弃余唤他,他自是能听到。

“鹿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英雄啊!当年穆元帅麾下哪有孬种,各个都是英雄好汉!”危耳长叹口气,“没想到钟一山竟会是鹿牙,早知如此,本将军当初应该对他态度好些。”

“那他一定恨极了太子跟颖川王。”钟弃余望着车厢棚顶,之前她知钟一山不喜太子,原来与朝中党派无关,那是恨。

“那是自然,穆元帅跟金陵十三将死的太惨,你不知道……”

“我知道。”

钟弃余打断危耳,“之前在皇宫里听人提起过,穆挽风死的可惨了……”

“没想到奸妃之案颖川王也有参与,若早知,本将军定不助纣为虐。”

危耳扬起缰绳,“驾!”

车厢里,钟弃余不再说话。

原来二哥心里藏着这么大的冤屈,那他得忍的多辛苦?

活着,道义?

她这么一个自私的人当然要选活着!

可茍延残喘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刻的钟弃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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