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保卫部科长,众望所归(1/2)
王西川调到保卫部干了一个多月,林场的治安状况明显好转了。
偷木材的事少了,偷猎的事也少了。工人们私下都说,这是因为保卫部来了个王西川。这个人不好惹,他手下的那条大青狗更不好惹。那些想打林场主意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可就在这时候,老科长那边出了状况。
老科长姓何,五十多岁,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保卫工作。他年轻时也是条汉子,听说还抓过特务。可这两年眼疾越来越重,先是看不清远处的字,后来连近处的人也看不清了。到今年春天,他的左眼几乎失明,右眼的视力也急剧下降。
王西川第一次见到何科长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何科长走路要扶着墙,看人要凑到跟前,连茶杯都端不稳,常常把水洒在桌子上。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干保卫工作?
果然,何科长主动提出了退休。
那天早晨,孙场长把王西川叫到办公室,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老何的眼疾越来越重了,省城的医生也看了,说是视网膜脱落,治不好了。”孙场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昨天交了退休申请,我批了。”
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何科长是个好人。”
“是啊,老同志了,不容易。”孙场长叹了口气,“可现在的问题是,保卫部不能没有科长。老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西川愣了一下:“场长,这事儿不该问我吧?我就是个小干事。”
“你是保卫部的人,最了解保卫部的情况。”孙场长看着他,“你说说,谁合适?”
王西川想了想,说:“小赵不错,年轻人,有文化,肯学习。”
孙场长摇了摇头:“小赵太年轻了,压不住阵脚。保卫部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些老油条。小赵去了,谁听他的?”
王西川又想了想:“那就从外面调一个?林场这么多部门,总有人合适吧?”
“外面调?”孙场长苦笑了一声,“谁愿意来保卫部?活累,责任大,还容易得罪人。去年我就想调一个人过来,人家直接跟我说,宁可去采伐队扛木头,也不来保卫部受气。”
王西川不说话了。
孙场长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老王,你来干。”
王西川抬起头,愣住了。
“场长,这不行。”王西川连连摆手,“我来林场才几个月,保卫部也才来了一个多月,资历不够,能力也不行。再说了,我是个打猎的出身,哪会当什么科长?”
“打猎的出身怎么了?”孙场长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郑大胡子在采伐队干了二十年,他就服你。梁满仓在楞场谁都不服,他就服你。保卫部那几个人,以前拖拖拉拉的,你去了一个月,他们一个个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场长,那是大家给我面子。”
“给你面子?”孙场长笑了,“王西川,你别谦虚了。在这林场上,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能干、敢干、肯干,大家看在眼里,服在心里。这就够了。”
王西川还是犹豫。
孙场长拍拍他的肩膀:“老王,你就别推了。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林业局那边也同意了。明天就下文,你当保卫部科长。”
王西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他点了点头:“场长,谢谢您信任我。我尽力干。”
“这就对了。”孙场长高兴了,“走,跟我去保卫部,宣布一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王西川还没走出场部大楼,就有人知道了。财务科的小李看见他,竖起大拇指:“王科长,恭喜恭喜!”王西川愣了一下,心想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到了保卫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小赵、钱胖子、周瘦子,还有保卫部其他十几个人,都站在那儿等着。看见王西川来了,大家一起鼓起掌来。
王西川不好意思了:“你们干啥呢?不就是当个科长嘛,又不是当县长。”
小赵笑着说:“王科长,您就别谦虚了。咱们保卫部的人,都服您。”
王西川摆摆手:“别叫科长,还是叫我老王。科长这俩字,我听着别扭。”
大家都笑了。
可事情没这么顺利。
下午,王西川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他推门一看,是采伐队的一个老工人,姓韩,外号“韩大炮”。韩大炮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嗓门大得像喇叭,站在保卫部门口,正对着小赵嚷嚷。
“你们保卫部凭什么让他当科长?他王西川来林场才几天?我韩大炮在林场干了十几年,论资历、论能力,哪点比他差?”
小赵陪着笑脸:“韩师傅,这是场长的决定,您有意见可以找场长说。”
“我找场长?我凭什么找场长?”韩大炮的嗓门更大了,“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你们保卫部这个决定,我不服!”
王西川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韩大炮。
韩大炮看见王西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王西川,你别以为你在林场干了几天了不起的事,就能当科长。我告诉你,林场不是你们靠山屯,不是谁都能当官的!”
王西川没生气,平静地说:“韩师傅,您说得对。林场不是靠山屯,谁都能当官。我也没想过要当这个科长,是场长让我干的。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场长反映。”
韩大炮被噎住了。他没想到王西川不跟他吵,反而让他去找场长。他是有点怵孙场长的,真让他去找,他也不敢。
“我……我不管!”韩大炮涨红了脸,“反正我就是不服!”
王西川笑了笑:“韩师傅,您不服就不服吧。但这个科长,我已经当了。您要是觉得我干得不好,随时可以跟场长说。场长要是觉得我不行,随时可以撤了我。”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韩大炮站在院子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围观的工人小声议论着,有的说韩大炮太冲动了,有的说王西川太狂了,有的说这事儿没完。
果然,没完。
第二天,王西川正式上任的消息在《林场简报》上刊登了,还配了一张他的照片——是在楞场上拍的,穿着棉袄,戴着狗皮帽子,扛着一根红松。照片拍得不太好,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但那挺拔的身板一看就知道是王西川。
简报发下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人来保卫部找王西川。
第一个人是采伐队的孙猴子。
孙猴子进门的时候,王西川正在擦枪。他看见孙猴子,放下枪,站起来:“老孙,有事?”
孙猴子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王……王科长,我想调到保卫部来。”
王西川愣了一下:“你在采伐队干得好好的,调到保卫部干啥?”
孙猴子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采伐队太累了,而且……而且我得罪了郑队长,他不给我好脸色。我想换个地方干。”
王西川想了想,说:“老孙,保卫部也不是轻松的地方。白天要巡逻,晚上要蹲守,有时候进山追贼,一追就是好几天。你受得了吗?”
孙猴子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受得了。”
王西川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里面有啥不对劲。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跟场长说说。要是场长同意,你就过来。”
孙猴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人是楞场的梁满仓。
梁满仓进门的时候,王西川正在擦枪管。梁满仓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
“王科长,我老梁服你。”梁满仓说的直截了当,“上次在楞场,你给我上了一课。我这人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啥漂亮话,但我知道,你是条汉子。以后保卫部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老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西川放下枪管,看着梁满仓:“老梁,你在楞场干得好好的,来保卫部干啥?”
梁满仓嘿嘿一笑:“我想跟着你干。楞场那地方,天天跟木头打交道,没意思。保卫部多好啊,能骑马,能打枪,还能抓坏人。我就喜欢干这个。”
王西川摇了摇头:“老梁,保卫部不是让你来玩的。这里是干正事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梁满仓赶紧说,“我保证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王西川想了想,说:“行,你也等着。我跟场长说说,要是场长同意,你就过来。”
梁满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使劲握了握王西川的手,大踏步走了。
第三个人不是来找王西川的,是来找麻烦的。
这人姓白,叫白景山,是林场的老人了,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当过采伐队队长,当过楞场工长,后来因为跟场长闹矛盾,被打发到后勤部管仓库去了。他一直对场长心怀不满,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白景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蹬一双大头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他一进门,就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摔,瞪着王西川。
“你就是王西川?”
王西川站起来:“是,我是王西川。您是?”
“白景山!”白景山的声音像打雷,“林场的老人了!”
王西川客客气气地说:“白师傅,您请坐,喝茶。”
“我不喝茶!”白景山一摆手,“我问你,你是不是当上保卫部科长了?”
“是。”
“凭什么?”白景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外地人,凭什么当科长?我白景山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我都没当上科长,你凭什么?”
王西川没有生气,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生气。他平静地说:“白师傅,这个科长是场长让我干的。您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场长说。”
“场长?”白景山冷笑一声,“孙场长那个人,六亲不认,我去找他?我找他多少回了,他听过我的吗?”
王西川不说话。
白景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他突然停下来,盯着王西川:“王西川,我跟你说,你当这个科长,我不服。但我不会去找场长,我要看着你干。你要是干得好,我白景山服你。你要是干得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提起帆布包,摔门而去。
小赵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脸色煞白:“王科长,白景山来找您麻烦了?”
王西川点点头。
“这个人不好惹啊。”小赵压低声音,“他在林场人脉广,关系硬,谁都不敢得罪他。上一任何科长,就是被他气得眼疾加重的。”
王西川愣了一下:“何科长的眼疾,跟他有关系?”
小赵点了点头:“白景山三天两头来找何科长闹,说他工作不力,说他包庇坏人,说他应该退休让位。何科长是个老实人,被气得血压高,眼疾也越来越重。医生说,他的眼疾加重,跟精神压力大有关系。”
王西川沉默了。他想起何科长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想起他扶着墙走路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人,不能惯着。”王西川说。
小赵吓了一跳:“王科长,您可别跟他硬碰硬。白景山这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王西川没说话,重新拿起枪管,继续擦。
晚上回到家,王西川把今天的事跟黄丽霞说了。
黄丽霞正在包饺子。她擀皮,王如意和王安宁帮着包。王家兴躺在炕上,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啃得吧唧吧唧响。
“当家的,那个白景山,你可得小心点。”黄丽霞放下擀面杖,皱着眉头,“我听场部的人说过他,这个人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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