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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强撑天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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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淤口关班师,凛冬的风雪与皇帝日益沉重的病情,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拖慢了这支得胜之师归朝的脚步。

行至莫州地界,女帝石漱钰的高热再次反复,伤口恶化,呕血数次,随行御医束手无策,只得直言

“陛下元气大伤,邪毒深陷,万不可再受车马颠簸,需寻稳妥之地静养,或有一线生机”。

无奈之下,大军只得在莫县城外再次扎下营盘。中军大营的气氛压抑至极,胜利的喜悦早已被对皇帝病情的担忧和撤军的失落所取代。

石绿宛、石雪、赵弘殷等人日夜守候在御帐之外,面色凝重,军中事务全靠他们勉力维持,流言虽被强力弹压,但那股低落的士气与隐隐的不安,却如同疫病般悄然蔓延。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东,晋阳城的太原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炭火融融,酒气微醺,但端坐主位的刘知远眉宇间并无多少惬意,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面前摊开的,是刚刚接到的、来自河北前线的数份密报,内容大同小异,却足够惊心:

晋帝御驾亲征,连克泰州、瀛州、莫州、瓦桥、益津、淤口数关,兵锋直抵幽州城下,契丹八万大军溃败,皇帝耶律德光被生擒!

“淤口关……距幽州不过百里之遥了。”刘知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声音低沉,“她竟然……真的打到了那里。还活捉了耶律德光……”

即便他与朝廷离心,甚至暗中准备,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女帝的武功,已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若朝廷真的一举收复幽云,解决北方大患,挟此不世之功,下一步腾出手来,要收拾的,必然是他这个盘踞河东、听调不听宣的太原王!

侍立一旁的河东孔目官郭威,见刘知远忧心忡忡,缓步上前,拱手道:

“大王何必过虑?河东表里山河,险固异常,民风崇尚勇武。太平年间,士卒勤于稼穑,积蓄粮草;一旦有变,则可瞬间化为精兵。

此地户口繁盛,战马众多,正是成就霸王之业的根基!朝廷纵然新胜,亦是惨胜,元气大伤。

且其重心在北,一时片刻,岂有余力西顾河东?大王稳坐晋阳,静观其变即可。”

刘知远看了郭威一眼,摇了摇头,叹道:

“郭公所言,虽是正理。然此女性情刚烈,用兵果决,不可以常理度之。

如今她携大胜之威,声望如日中天,若其真个不顾伤亡,挟新胜之师西向,我河东虽险,亦难免一场血战。

此时与其硬拼,非智者所为。”

他沉吟良久,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有了计较:“硬拼不可取,但试探、示弱、拖延……却是必要。她不是喜欢听好话,看重名分吗?

本王就给她上几道奏表,恭贺其功,陈述己难,让她先放松警惕,也看看朝廷和她的虚实!”

数日后,三份以河东节度使、太原王刘知远名义发出的奏表,由刘知远心腹部将王峻携带,离开晋阳,取道东南,准备前往汴梁呈递。

刘知远嘱咐王峻:“此行务必打探清楚朝廷动向,尤其是那位皇帝陛下的真实情形。”

王峻领命出发时,晋军北伐主力尚在淤口关,正准备一举拿下幽州。然而,当王峻一行人马冒着风雪,艰难行至河北,刚过镇州,尚未进入莫州地界时,却惊闻一个令他几乎不敢相信的消息——北伐大军,竟然已经班师回朝了!

而且,御驾并未直接返回汴梁,据说因皇帝突发急症,正滞留在莫州莫县休养!

王峻心中剧震!北伐正值高歌猛进之时,为何突然撤军?皇帝突发急症?是何急症?严重到何种程度,竟连汴梁都回不去,要滞留在莫州?

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近距离观察朝廷虚实、尤其是窥探皇帝真实状况的机会!

刘公交代的任务,可能在此会有意外收获。他当机立断,不再前往汴梁,而是转道直奔莫县。

莫县城外,晋军大营连绵,戒备森严。但王峻亮明身份,呈上刘知远的奏表和后附的礼单,言明奉太原王刘知远之命,本欲赴汴梁朝贺陛下北伐大捷,闻圣驾在此,特来请安并呈递贺表。营门守将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消息传入御帐时,石漱钰正经历着一阵高烧后的虚脱。她躺在厚褥之中,身上盖着数层锦被,却依然觉得寒气透骨。

左臂的伤处被妥善包扎,但肿胀未消,疼痛绵绵不绝。连日的高热、呕血、昏沉,已将她折磨得形销骨立,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听完石绿宛低声禀报王峻求见,并呈上刘知远贺表,石漱钰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石雪连忙上前为她抚背,好半天才平复。

“王峻……刘知远的人……到了营外?”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陛下。人就在营门外候着,说是奉刘知远之命,前来恭贺北伐大捷,呈递奏表。”石绿宛回道,眉头紧锁,“陛下龙体欠安,不如由臣等代为接见表章,打发他回去便是。”

“不……”石漱钰艰难地摇了摇头,喘息着,“朕……必须见。”

“陛下!”石雪也急了,“您如今这般模样,怎能见外臣?若让那王峻看出端倪,回去告知刘知远,恐生变故啊!”

“正因……不能让他看出端倪……”石漱钰喘着气,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地说,

“刘知远……此时派心腹来……名为贺捷……实为探听虚实……朕若不见……或由你们代见……他必疑心朕已不起……届时……河东恐生异动……”

她看着石绿宛和石雪担忧至极的面容,勉强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酸:“扶朕……起来……更衣……朕要见见……这位河东来使……”

“陛下!”两人同时惊呼,眼中含泪。

“快!”石漱钰的语气陡然严厉,尽管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石绿宛和石雪知道拗不过,只得含泪应命。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帝,为她褪去被汗水浸透的中衣,换上干净的、熏过香的明黄色常服。

更衣的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牵动伤口,带来剧痛,石漱钰咬牙强忍,额头上冷汗涔涔。

石雪为她略施薄粉,掩盖过分苍白的脸色,又用口脂点染干裂的嘴唇。

石绿宛则迅速整理床铺,在御榻上支起凭几,垫上厚厚的软枕,让皇帝能靠坐着,又不至于太过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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