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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丧子之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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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城外,晋军大营的气氛,在柴荣入城第三日、音讯全无之后,悄然发生了变化。中军御帐内,石漱钰由最初的平静等待,逐渐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柴荣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约定的暗号或消息传出。这意味着,游说失败了。柴荣很可能已被扣押,甚至遭遇不测。

她虽然预料到游说成功几率不大,也判断郭威大概率不会杀养子,但刘知远及其身边那些激进的将领,在绝望和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谁也说不准。

“不能再等了。”石漱钰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刘知远不会降。柴荣……怕是凶多吉少。传令诸将,原定五日后攻城,提前至——明日拂晓!”

“陛下,攻城器械尚未完全就位,部分炮车还在赶制……”高行周略显迟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石漱钰打断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晋阳城上,

“夜长梦多!刘知远困兽犹斗,迟则生变!必须在他可能狗急跳墙、或者想出什么诡计之前,发起雷霆一击!

现有器械,全力动用!明日,务必打出我军的声势,哪怕不能一举破城,也要极大消耗其守军兵力,摧垮其士气!”

“臣等领旨!”见皇帝意决,高行周、符彦卿、李守贞、药元福等将领不再多言,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他们早已憋着一股劲,要为北伐未竟全之事,在晋阳城下讨回血债!

天观二年四月初一,拂晓,天色未明,晋阳城东、南两面,晋军大营中突然鼓声震天,号角凄厉!

无数火把点燃,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蓄势数日的晋军,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向着那座千年雄城,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皇甫遇指挥的数十架炮车率先发威,将巨大的石块和点燃的油脂火罐抛向晋阳东城城墙。

轰隆巨响与冲天火光,瞬间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也点燃了地狱的序幕。

守军在短暂的慌乱后,在将领的嘶吼督战下,开始用弓弩还击,推下滚木礌石,倾倒沸油金汁。

张彦泽、王周、马全节等将领,各率本部精锐,推动着云梯、冲车,在盾牌兵和弓弩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上箭如飞蝗,滚石如雨,不断有晋军士卒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继续向前。

云梯一次次竖起,又一次次被守军推倒或点燃;冲车撞击着包铁皮的厚重城门,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

晋阳守军,尤其是刘知远从河东带来的老兵,抵抗异常顽强。他们深知此战关乎身家性命,退无可退。

郭威、杨邠等人也亲临城头指挥,调配兵力,堵塞缺口。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杀到日暮。

晋军虽然人数占优,攻势如潮,但在晋阳高大坚固的城墙和守军拼死抵抗下,除了在城墙上留下无数斑驳的痕迹和双方堆积如山的尸骸外,进展甚微。

东门、南门多处告急,但始终未被突破。

刘知远身披重甲,手持佩剑,在亲卫簇拥下,亲自登上东城最激烈的城楼督战。

他面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看着城下蚁附而上的晋军和不断倒下的守军,胸中既有无边恨意,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疲惫与绝望。

晋军的悍勇和攻势之猛,超出了他的预估。但他不能退,更不能露怯,只能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斩杀退缩者。

就在攻防战最惨烈、双方都杀红了眼的时候,一名内侍连滚爬地冲上城楼,面色惨白如纸,扑到刘知远脚边,哭嚎道:“陛下!陛下!不好了!大皇子……大皇子他……薨了!”

“什么?!”刘知远如遭雷击,手中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抓住内侍的衣领,目眦欲裂,“你……你说什么?!承训……承训怎么了?!”

“大皇子……自前日送回,一直高烧昏迷,汤药不进……御医……御医用尽法子,方才……方才咽气了!”内侍泣不成声。

“噗——!”刘知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身形剧烈摇晃,若非亲卫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栽下城楼。

他捂着胸口,只觉得那里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痛彻心扉,难以呼吸。

“承训……我的儿……我的儿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老泪纵横。这几日他强撑精神,指挥守城,心中何尝不时刻挂念着重病垂危的儿子?

只是国事危急,他不得不将那份焦灼压在心底。

如今,噩耗传来,在这血火纷飞的城头,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竟先他而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至痛,莫过于此!

“陛下!陛下保重啊!”郭威、杨邠等人闻讯赶来,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刘知远却猛地推开他们,踉跄着就要往城下冲:“让开!朕要去看承训!朕要去看朕的皇儿!”

“陛下!城头危急!您不能离开啊!”苏逢吉也急道。

“滚开!”刘知远状若疯虎,双目赤红,“朕做了天子,却没了儿子!朕要这皇位何用!要这江山何用!!让开!!!”

他终究是挣扎着冲下了城楼,在亲卫护送下,跌跌撞撞冲回临时皇宫。

当看到寝殿榻上,那个已经冰冷僵硬、面色青白、仿佛只是沉睡了的年轻面容时,刘知远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扑倒在儿子身上,放声痛哭,声音凄厉绝望,闻者心碎。

“承训!我的儿!你睁开眼看看父皇!看看父皇啊!是父皇害了你!是父皇不该起兵!不该让你去敌营!是父皇的错!都是父皇的错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几次背过气去,被御医掐人中救醒,醒来又是痛哭。

李皇后早已哭成泪人,扑在儿子另一侧,抚摸着爱子冰冷的脸颊,喃喃道:

“大郎……我苦命的大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忍心丢下为娘……是娘没照顾好你……是娘福薄,留不住你啊……”

丧子之痛,如山崩海啸,彻底击垮了这位刚刚称帝、雄心勃勃的乱世枭雄。他本就因战事不利、困守孤城而心力交瘁,如今爱子夭亡,更是雪上加霜。

急痛攻心之下,刘知远当夜便发起了高烧,卧床不起,时而昏睡,时而胡话,口中不停唤着承训。御医诊治,说是悲恸过度,五内郁结,风寒侵体,病情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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