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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这份赏,拿着像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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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一听见赏字,心里就发凉。

“父皇,儿臣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朱元璋冷眼看他。

“说。”

“下回若要赏儿臣,能不能先让儿臣睡一觉?”

殿里一片死寂。

常宝成差点把头埋进地砖里。

陈福终于轻轻咳了一声。

蒋瓛眼神仍旧冷,嘴角却像极浅地动了一下。

朱标偏开脸,抬手压了压唇角。

朱元璋气得抬手指他。

“你这个混账,朕赏你,你还讨价还价?”

陆长安认真道:“父皇,儿臣觉得赏人睡一觉,也挺仁政。”

朱元璋怒道:“洪武没有这赏!”

陆长安低头。

“那真可惜。”

朱元璋差点当场踹他。

可眼神落到御案上那几册封记,火气又被更深的东西压住。

他知道这混账欠揍。

也知道这混账确实快熬散了。

从东宫旧案到皇庄烂地,从水车到秋粮,从旧水班到御前验样,这人嘴上一路喊累,手上却把每处烂法都撕开了。

他越想躲,越能看出别人藏在哪里。

这股劲,不能放。

朱元璋冷着脸道:“想睡,先把活看完。”

陆长安闭了闭眼。

这话听着很熟。

前世加班时,管事的也这么说。

不同处只在于,前世最多扣钱。

洪武朝这里,弄不好扣命。

朱标上前一步,替他把这份口子压成规矩。

“父皇,儿臣请将此牌归入东宫案前副档。凡调用陆长安验样,须有明项。水车归水车,新沟归新沟,田亩归田亩,粮仓归粮仓。每次验看只定一项,不得以一牌乱派。”

陆长安猛地抬头。

这话好。

太好了。

每次只定一项。

至少不会有人拿着这块牌,把他从水车一路拖到户部、仓门、旧沟、田亩所有地方一口气跑完。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

“你倒替他想得周全。”

朱标垂首。

“儿臣是替规矩想。若口子太散,他会被各处借走,反倒看不准。”

陆长安在心里默默点头。

殿下这话极有道理。

请父皇务必采纳。

朱元璋盯着朱标看了片刻,忽然哼了一声。

“准。”

陆长安心里刚松半口气。

朱元璋又看向他。

“你别高兴。每次只定一项,不等于少。”

陆长安那半口气卡住了。

朱元璋道:“一项一项看,也够你看的。”

陆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

锁没轻,只是每一段都写了名目。

朱元璋又看向蒋瓛。

“旧水班、周家沟冯姓管事、夜犯背后说情的人,继续审。凡与新水路封记不合的旧册,调到朱标案前。”

蒋瓛拱手。

“臣领旨。”

朱元璋看向陈福。

“把今日赏记、封记、验样牌归档。另给内府传话,西河口样车所需铁箍、槽钉、轴木,按实样再拨三份。谁敢拿旧料充新料,先送蒋瓛。”

陈福躬身。

“奴婢领旨。”

陆长安脸又黑了一层。

再拨三份。

意思很明白。

后面要再造三架。

造车还要看料。

看料又要验样。

验样牌刚进手,活已经排队等着了。

朱元璋看见他的脸色,冷笑一声。

“怎么,又不高兴?”

陆长安低头道:“儿臣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父皇赏得周全。”

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

“连儿臣接下来忙什么都想好了。”

朱元璋被他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骂道:“滚。”

陆长安如蒙大赦。

“儿臣告退。”

他刚往后退一步,朱元璋又道:“站住。”

陆长安脚步僵住。

果然。

洪武朝的“滚”,也不能真滚。

朱元璋指了指他手里的牌。

“今日这赏,你若敢丢,朕把你挂到水车上转一夜。”

陆长安低头看着牌。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随身带着。”

朱元璋冷笑。

“朕看你最好带进梦里。”

陆长安小声道:“儿臣倒是想先有梦。”

朱元璋眼神一压。

陆长安立刻安静。

朱标终于上前,将那块验样牌从陆长安手里接过,取了一根细绳穿好,又递回去。

“挂腰上。”

陆长安看着那根绳,心里越发凉。

这下连丢都不好丢了。

他把牌挂在腰间。

木牌轻轻磕在腰侧。

咚的一声。

很轻。

却像锁扣合上。

常宝成站在旁边,看得眼神一点点发沉。

他太懂这种东西。

宫里很多赏,看着是抬人。

实际上是把人放进更深的规矩里。

赏银能花。

赏衣能穿。

赏牌却会跟着人走。

牌在身上,差就在身上。

从前东宫旧路靠旧门旧灯把人绑住。

如今御前新路,开始靠新牌新册把人按住。

常宝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次,老朱没有把陆长安往外赏。

他把陆长安往里面拽。

朱标也看见了。

可朱标没有拦。

因为这条新路一旦走下去,确实少不了陆长安。

常宝成低下头,不敢再看。

朱元璋的目光最后落在陆长安腰间那块牌上。

“记住。朕赏你,是让你继续把眼睛睁着。你要敢闭眼偷懒,朕就让你以后天天睁着。”

陆长安心里一苦。

这话太吓人。

比不给赏还吓人。

他拱手。

“儿臣记住了。”

朱元璋摆手。

“退下。”

这回陆长安走得很快。

快得像再慢一步,老朱还能从御案底下翻出第二块牌来。

出了偏殿,天光已经斜进廊下。

宫墙外风声很低。

陆长安站在廊柱边,低头看腰间那块木牌。

御前验样。

呈太子案前。

他伸手摸了摸牌面,越摸越觉得荒唐。

他明明只是嫌挑水麻烦。

结果嫌出了一架水车。

水车提了水,田活了。

田活了,账翻了。

账翻了,粮真了。

粮真了,旧水班急了。

旧水班一倒,老朱反手给他挂了一块牌。

这一路走下来,像有人拿他的懒劲织了一张网。

他越挣,网越紧。

陆长安叹了口气。

“赏啊。”

他低声嘀咕。

“这玩意儿拿着,怎么比罚还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长安一回头,见朱标从偏殿里出来。

太子身边没有带太多人,只跟了一个小宦,手里捧着一只薄薄的册匣。

陆长安看见那册匣,心里顿时警觉。

“殿下,您这时候来,儿臣有点害怕。”

朱标看着他腰间的牌。

“怕什么?”

陆长安很诚实。

“怕您也赏我。”

朱标眼底浮起笑意。

“孤没有赏。”

陆长安刚要松气。

朱标接过小宦手里的册匣,递到他面前。

“孤给你看几页东西。”

陆长安看着那册匣,半晌没伸手。

“殿下,这和赏有区别吗?”

朱标平静道:“有。”

“区别在哪儿?”

“赏是父皇给的。”

朱标把册匣往前递了一寸。

“这是孤给你的验前底册。”

陆长安闭了闭眼。

很好。

另一头也来了。

他接过册匣,打开一看,里头只有几张薄册。

东柳庄。

南湾口。

周家沟。

三庄旧耗册,新沟草图,旧水口位置,秋收预填数。

每一页都很薄。

可陆长安只看一眼,就觉得腰间那块牌更沉了。

朱标道:“父皇今日给你牌,是因为他认定你不能放远。孤给你这几页,是因为三庄底册已经送到御前。明日先从一处开口,你看哪一处最省事?”

陆长安抬头。

“殿下,这话问得像让人挑死法。”

朱标神色平静。

“那就挑最省事的一处。”

陆长安低头看着三张册页。

片刻后,他指了指周家沟。

“先看旧水口。”

朱标问:“为何?”

陆长安揉了揉眉心。

“因为砸车的人从那里来。先把嘴堵上,后面两处能少废话。”

朱标点头。

“孤也是这么想。”

陆长安手一顿。

他看向朱标。

朱标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副记,递给他。

“先记一笔。明日御前好落口径。”

陆长安看着那张纸,忽然很想把刚才那句“殿下真会定事了”提前咽回去。

会定事的人,果然也会派活。

他接过纸,声音有气无力。

“殿下,您也学坏了。”

朱标眼神很稳。

“孤只是学会把你想躲的事,提前写清楚。”

陆长安低头看着那张空白副记,又看了看腰间那块御前验样牌。

偏殿里的封赏还没凉。

廊下的册页已经递到了手里。

一头在朱元璋那里。

一头在朱标这里。

他夹在中间,连躺平都像要先过两道印。

远处奉天殿檐下的铃轻轻响了一声。

陆长安叹了口气,提笔在副记上写下第一行。

周家沟旧水口,先验。

墨刚落下,他腰间那块木牌轻轻一撞。

咚。

像锁扣又合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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