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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太子真站稳了,我也更跑不掉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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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侧书房里的新灯,一盏盏全亮着。

灯光落在案上,纸页发白,封条发冷。

陆长安站在朱标案侧,腰间那块御前验样牌贴着衣摆,轻轻撞了一下。

咚。

声音不重。

可他听着,心里直发沉。

昨夜偏殿宣赏,朱元璋把牌塞给他,说是赏。

今日天还没大亮,朱标便把他叫到东宫,说要定新路后续。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陆长安越想越觉得不对。

赏是老朱给的。

活是太子派的。

锅最后八成还是他背的。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章法。

章法还全冲他来。

案上平码着几样东西。

西河口首架水车实样记。

新沟分水封记。

试田实亩副册。

秋收实粮副册。

旧水班夜犯口供。

还有昨夜朱标交给他的三庄验前底册。

东柳庄,南湾口,周家沟。

三份薄册并排放着,纸张并不厚,却压得陆长安眼皮直跳。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块牌,又看了看那三份底册。

一块牌,三份册。

老朱和太子这是连遮羞布都懒得给他留了。

朱标坐在案后。

今日他的神色很平,身上没有昨夜水车边的寒气,也没有偏殿宣赏时的锋芒。可越是平,屋里越安静。

常宝成站在门侧,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案上瞟。

小吉子被叫到了案前,手里捧着一本新空册,指尖紧得发白。

陈福站在另一侧,手里捧着御前底档匣。

那只匣子往案上一放,东宫侧书房里的气便变了。

从前这里是太子读书、理事、避风的地方。

如今灯亮、册开、封匣落案,连陈福都把御前底档捧到了朱标案前。

陆长安忽然觉得,这屋子不像从前那间屋子了。

朱标也不像从前那个只在朱元璋身边落笔的人了。

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开始接事了。

接得还很有章法。

有章法到陆长安心里更不安。

因为朱标越能接,越说明这些活以后不会乱。

活一旦不乱,就会很顺地流到他头上。

朱标抬眼,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

小吉子忙躬身。

“奴婢在。”

“昨日你记水痕、脚印、旧板缺角,记得清楚。”

小吉子喉咙动了动。

“奴婢只是看见了,不敢说清楚。”

朱标道:“看见了,就是你的差。”

小吉子一怔。

朱标指了指他手里的空册。

“今日起,凡水车、新沟、分水口、旧水口四处痕迹,都由你另记。你不会断案,也不用断案。只记你眼睛看见的东西。水往哪边偏,泥从哪处新翻,旧板缺了哪角,脚印深浅如何,全记。”

小吉子脸色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也看着他,心里叹气。

又一双原本躲在门缝后的眼睛,被朱标亲手放到了册上。

如今连看水痕,都成了朱标案前的正经差。

小吉子低声道:“殿下,奴婢怕记错。”

朱标声音很平。

“怕错,就照实写。照实写,孤替你定。你若怕人,往后便一辈子只敢站门后看缝。”

小吉子肩膀轻轻一抖。

常宝成站在门侧,脸色也动了一下。

这句话不重。

可它打在小吉子身上,也打在他身上。

东宫旧规矩里,小人物看见了,也常常当没看见。

怕错。

怕人。

怕多嘴。

怕把自己卷进去。

朱标今日却把那条旧活法亲手掰开了。

看见,就记。

记下,就入册。

不许再让眼睛白长。

陆长安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验样牌。

“殿下,您这话说得挺好。”

朱标看向他。

陆长安补了一句:“就是听着像在劝小吉子跟我一起倒霉。”

小吉子顿时低头。

常宝成眼皮一跳。

陈福眼观鼻,鼻观心,像没听见。

朱标唇边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你若觉得倒霉,可以少说两句。”

陆长安认真道:“殿下,臣弟就是因为少说容易被派活,才想着多说几句挡一挡。”

朱标看着他。

“挡住了吗?”

陆长安沉默片刻。

“没有。”

朱标点头。

“那就听事。”

陆长安闭嘴。

他忽然发现,太子殿下如今也学会用最平的语气扎人了。

这成长很可喜。

可喜到他身上,就很可怕。

朱标将案上几本册子一一推开。

“西河口这一轮,旧水班已拿,旧口已封,水车已入御前底档。可若只封一处,后面各庄照样会拿旧例、旧账、旧人、旧口来推。”

陈福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各庄若照西河口造车、改沟、实亩、实粮,必有旧册旧人上前说项。”

常宝成低声接了一句。

“殿下,底下有些旧人,确实熟水路。若一概不用,只怕新沟一时没人看得住。”

这话出口,屋里静了一瞬。

常宝成立刻跪下。

“奴婢多嘴。”

朱标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斥他。

“你说得对。”

常宝成伏在地上,背脊更低。

朱标看着他。

“旧人熟路,有用。可他们熟的是哪条路,得先分清。”

常宝成喉结动了动。

朱标把旧水班口供翻开,指尖停在“旧钥”“旧板”“熟埂”几处。

“熟水,可以用。熟旧口吃利,不能用。熟沟渠走向,可以记。熟怎么把水带偏,不能留。熟差役轮值,可以拆开问。熟人情往来,不能再当凭据。”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把旧东西一层层拆开。

常宝成额头贴在地上,脸色一点点发灰。

他伺候东宫多年,最明白“熟”这个字的厉害。

熟脸能进门。

熟话能免问。

熟规矩能绕开新令。

东宫旧案里,这个字害过人。

如今到了皇庄水路,这个字又长出另一副脸。

朱标今日当着他、陈福、小吉子、陆长安的面,把“熟”拆成了两半。

能用的,留下。

能害人的,入册封死。

这已经越过一件差。

这是定新规矩。

常宝成低声道:“殿下,奴婢明白了。”

朱标道:“起来。”

常宝成慢慢起身,却没有再往前多看。

陆长安看着他,心里也有点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朱标这一步比单纯拿人更狠。

拿人只能断一时。

定规矩,才会让旧人以后没法继续拿“熟”糊弄过去。

朱标抬手,陈福立刻取出一页空白底档纸。

朱标提笔,在上面落下第一行。

“凡新水路所行之处,车、沟、田、粮、耗五项同验。”

陆长安眼皮一跳。

五项。

他听见数字就头疼。

朱标继续写。

“凡旧人旧口旧钥旧板,先封后用。旧人可听差,旧钥不得自持,旧口不得私开,旧板不得入新沟。”

小吉子赶紧低头记下。

常宝成的手指在袖中紧了一下。

陈福抬眼看朱标,眼里多了一分极淡的审视。

朱标写完,把笔放下。

“陈福。”

“奴婢在。”

“此条先入东宫副记,再入御前底档。今日便传西河口、周家沟、东柳庄、南湾口。各庄若要照西河口造车改沟,先交旧钥旧图旧口名册。”

陈福躬身。

“奴婢领命。”

朱标又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

“奴婢在。”

“你领水痕册,从周家沟先起。你只随陆长安看,不许自作主张。”

小吉子忙道:“奴婢领命。”

陆长安听到这里,心口一凉。

果然。

绕了一圈,还是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朱标。

“殿下,臣弟能不能问一句?”

朱标看他。

“问。”

“为什么是随我看?”

朱标很平静。

“你有御前验样牌。”

陆长安摸了摸腰间木牌。

“臣弟现在觉得这牌挺多余。”

朱标道:“父皇赏你的。”

陆长安道:“父皇赏得太准了。”

朱标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你昨日自己选了周家沟旧水口。”

陆长安一滞。

他昨日在廊下确实指过周家沟。

理由也很简单。

砸车的人从那里来,先堵那张旧嘴,后头能少费些口舌。

可他没想到,自己一句“先验”,今日就成了太子案前的定差。

这叫什么?

自己给自己挖坑。

还填得挺平。

陆长安沉默半晌,低声道:“殿下,臣弟昨日脑子大概困糊涂了。”

朱标道:“孤看你清醒得很。”

陆长安叹气。

“这才更糟。”

朱标没理他,继续道:“周家沟旧水口是昨夜反扑来路。先验周家沟,能把西河口旧水班未尽之口堵住。东柳庄、南湾口暂压不动,只调旧耗册和受水口图,不惊人,不放风。”

陈福轻轻点头。

这安排没有虚口。

先咬最近的口子,不铺太大。

先封最危险的钥,不惊动所有旧庄。

先让陆长安验物,小吉子记痕,再由朱标定口径,最后入御前底档。

每一步都有边界。

也每一步都能落地。

陆长安听着,心里更发苦。

这活被朱标一理,确实顺了。

可顺了以后,谁都不好推。

他想说周家沟晚点再看。

不行。

昨夜砸车线还热着。

他说让别人去看。

也不行。

验样牌就在他腰上。

他说自己不会断案。

更不行。

朱标已经先替他把边界划好了,只验物,只呈疑,不掌银,不判罪。

他连推辞理由都被太子提前堵了。

朱标如今是真的会定事了。

还定得让人逃不出去。

陆长安忽然有种很真切的荒唐感。

他一路盼着朱标快些站起来。

太子站起来,东宫稳了,御前稳了,他这个倒霉义子总能少被拽两把。

结果朱标真站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拽得更紧。

这算什么?

好不容易把太子看着站起来,太子反手就把他的活排得更明白了?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陈福抬头,看向门口。

小宦低声通传。

“陛下到了。”

屋里所有人立刻低头。

朱元璋没有让人高声唱驾,直接进了侧书房。

他今日穿着常服,脸色仍旧沉,眼神从新灯扫到案上册页,又落到朱标写好的那张新底档上。

朱标起身行礼。

“父皇。”

朱元璋摆手。

“继续。”

他没有坐到朱标案后,只在侧边坐下。

这一个位置落下,屋里的人都看懂了。

今日主案在朱标那里。

朱元璋来,是压场,也是看太子怎么定。

常宝成心里一紧。

他忽然比谁都清楚,东宫的气今日彻底变了。

从前朱标是太子。

今日朱标像东宫主人。

朱元璋坐在侧边,反倒让这件事更重。

朱标没有慌,也没有急着把笔让出去。

他将刚写好的底档呈上。

“父皇,儿臣拟定新水路后续口径。凡车、沟、田、粮、耗五项同验。旧人可用,旧钥先封。凡旧口旧图旧板,先入册,再听调。疑处由长安验物,小吉子记痕,陈福入底档,儿臣定准后再呈御前。”

朱元璋接过纸,慢慢看了一遍。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细响。

陆长安心里也紧了一下。

他知道朱标这一条好。

可好不好是一回事,朱元璋准不准又是一回事。

老朱若觉得太细,可能当场骂烦。

若觉得太轻,可能直接让蒋瓛一路拿人。

若觉得太软,朱标这口气便会被压回去半截。

片刻后,朱元璋把纸放回案上。

“你定得住?”

朱标垂手。

“儿臣定得住。”

朱元璋盯着他。

“旧人旧钥一封,底下必乱。有人说新沟误农,有人说太子不识水路,有人说陆长安拿块牌乱验样,也有人会借机把真会看水的人全挤出去。”

朱标道:“儿臣知道。”

“知道还定?”

“要定。”

朱标的声音不高,像案上那盏新灯,亮得平,却压得住人。

“西河口已经证明,旧路若不先拆清,新路立不住。新法若只靠一时抓人,也立不久。旧人有用,便把有用处写清楚。旧钥会害人,便把钥收上来。旧口能通水,先验后开。谁说新沟误农,就让他把旧口、旧图、旧耗、旧报一起交到案前。”

他停了一下。

“儿臣怕的是,这次水车转起来了,粮也真了,可规矩没跟上,过半年后,又有人拿旧熟脸把它慢慢拖回去。”

朱元璋看着朱标,眼里的冷意没有散,却多了几分更深的东西。

陆长安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看了朱标一眼。

这话说到根上。

也真。

水车能转。

新沟能走。

田能活。

粮能真。

可这些都怕旧人旧账旧口一点点磨回去。

旧法最会耗人。

它未必当场砸车。

有时只要让你明日多等一张批,后日少给一枚钉,大后日把旧钥说成方便,再过几日说旧口更熟,这条新路便会慢慢歪回去。

朱标看清了这个。

所以他今天定的不是一时处置。

是长期口径。

陆长安心里忽然一沉。

太子真站稳了。

这本该是好事。

可这个好事正把他往里又按了一寸。

朱元璋忽然道:“陆长安。”

陆长安头皮发紧。

“儿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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