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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太子真站稳了,我也更跑不掉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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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太子这条如何?”

陆长安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朱元璋。

这问题很危险。

说不好,得罪太子。

说太好,自己接活。

说太复杂,老朱嫌烦。

说太简单,太子白定。

他想了想,只能实话实说。

“父皇,殿下这条很准。”

朱元璋眯眼。

“准在哪儿?”

陆长安叹了口气。

“准在它不让人只拿一句旧例糊弄过去。以后谁说旧人熟,就得说明熟哪一段。谁说旧口好,就得交旧图旧钥。谁说新沟误农,就得把旧耗旧报拿出来一起对。这样一来,废话少,返工也少。”

朱元璋道:“你倒会替他讲。”

陆长安低声道:“儿臣主要是替自己讲。”

朱元璋冷笑。

“怎么讲?”

“这条若不立,后头每到一庄,儿臣都得先听他们吵半日旧人可用、旧口可开、旧数可准。听完再验,验完再吵,吵完再封,封完还要回头补底档。”

陆长安指了指案上那张纸。

“殿下先把口子钉住,后面至少少听半日废话。”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儿臣还是希望后面压根不用去。”

朱元璋眼皮一跳。

朱标侧过脸,像是忍了忍。

陈福低着头,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朱元璋看着陆长安。

“你不去,谁验?”

陆长安非常诚恳。

“父皇,天下人才很多。”

朱元璋冷笑。

“会看水车、沟口、田亩、实粮、旧耗,还能一眼看出人家废话多的人,朕目前只见你一个。”

陆长安沉默片刻。

“父皇,您这夸得儿臣很难受。”

朱元璋被他气得眉头直跳。

“混账东西,朕夸你,你还难受?”

陆长安小声道:“因为您每次这么夸,后头都有活。”

朱元璋拍了一下案角。

“那你就接着活!”

陆长安闭嘴。

朱元璋看向朱标,把那张底档纸往案上一压。

“准。”

陈福立刻躬身。

“奴婢领旨,入御前底档。”

朱标垂眼。

“儿臣领旨。”

朱元璋又道:“今日就照这条传下去。旧钥旧图旧口名册,三庄先交。谁敢藏,蒋瓛拿人。”

陈福应声。

“是。”

朱元璋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

小吉子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奴婢在。”

“太子让你记,你就睁大眼睛记。记错,朕罚。看见了不记,朕也罚。”

小吉子脸色白得厉害。

“奴婢记住了。”

朱元璋又看向常宝成。

“常宝成。”

常宝成跪下。

“奴婢在。”

“东宫旧册旧人,你熟。太子今日定了新口径,你别只会疼旧脸面。该交的旧名册,一份别少。谁跟你攀旧情,你让他来跟朕攀。”

常宝成额头贴地。

“奴婢领旨。”

朱元璋最后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心里一凉。

来了。

每次最后看他,都没好事。

朱元璋道:“你腰上那块牌,今日算真正用上了。”

陆长安低头看着验样牌。

“父皇,儿臣能不能说一句,它其实还很新,可以再养两天?”

朱元璋盯着他。

“朕看你也很新,要不要也养两天?”

陆长安立刻道:“儿臣明日去周家沟。”

朱元璋冷哼。

“明日?”

陆长安心里猛地一沉。

“父皇,今日?”

朱元璋道:“今日先把底册看完。”

陆长安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

朱元璋下一句砸下来。

“看完就去。”

陆长安那口气当场死在喉咙里。

“父皇,天色不早了。”

“水口认天色?”

“儿臣认。”

“你少认。”

陆长安闭眼。

朱标终于开口。

“父皇,周家沟旧水口不宜拖过夜。昨夜反扑刚败,旧水班余口最乱。今日趁他们还没回过神,先验旧口,确实更妥当。”

陆长安缓缓看向朱标。

殿下。

您刚才那句“更妥当”,妥得像把臣弟直接推进沟里。

朱标看着他,神色平静。

“长安,早验早了。”

陆长安低声道:“殿下,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和早死早超生差不多。”

小吉子吓得头更低。

常宝成眼角抽了下。

朱元璋冷声道:“你再胡说一句,朕让你今晚就在周家沟睡。”

陆长安立刻正色。

“儿臣觉得早验早了很有道理。”

朱元璋冷哼一声。

朱标没有再笑。

他把三庄底册重新归好,只抽出周家沟那一册,压在陆长安面前。

“周家沟先看三处。”

陆长安垂眼。

朱标指尖依次点过纸面。

“旧水口,旧钥牌,旧耗册。”

他又点了一处。

“还有昨夜塞旧板那条窄埂。”

陆长安眉头微动。

“殿下连窄埂也记了?”

朱标道:“小吉子昨夜说了。熟路从窄埂来。”

小吉子立刻低声道:“奴婢只是说看见脚印轻,走得熟。”

朱标看向他。

“所以要记。”

小吉子咬了咬牙,把这一笔写进新空册。

陆长安看着那一行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从东宫旧案到皇庄水路,小吉子一直是补缝的人。

别人看大账,他看脚印。

别人看口供,他看泥边。

别人问人名,他看水痕。

如今朱标把这双眼睛正式放进新册里。

这句话落下去,真正落成了册上的一格位置。

真正能看见东西的人,不再只躲在门缝后。

陆长安忽然觉得,朱标这条路,确实开始成形了。

可他心里随即又是一凉。

这条路里,有小吉子的位置。

有陈福的位置。

有常宝成的位置。

有朱标的位置。

当然,也有他的位置。

而且他的位置还挂着牌,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朱元璋站起身。

屋里众人立刻低头。

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张新口径底档,又看向朱标。

“今日这条,是你定的。”

朱标道:“是。”

“出了岔子,你担。”

“儿臣担。”

朱元璋点头。

“好。”

这一个字落下,侧书房里的气像猛地沉了一寸。

常宝成低头站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旧东宫里,他看惯了太子克制,看惯了太子隐忍,也看惯了太子在朱元璋高压下落笔、接话、收气。

可今日,朱标没有等朱元璋替他定。

他先定。

朱元璋问他担不担。

他说担。

这才是东宫主人真正站稳的一步。

常宝成心里疼,也心安。

旧规矩退下去的那一刻,总会刮肉。

可新主人站住,东宫才不至于一直靠旧脸面撑着。

朱标把新底档交给陈福。

“传下去。”

陈福接过,躬身一礼。

“奴婢遵太子令。”

这几个字一出口,常宝成的头垂得更低。

小吉子的手也顿住了一下。

陆长安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是遵太子令。

朱标没有看陆长安,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长安。”

陆长安心里叹了口气。

“臣弟在。”

“周家沟验完,你只写疑处,不写处置。”

“臣弟明白。”

“旧人若求你说情,不许应。”

“臣弟没那个爱好。”

“若有人拿父皇赏你的牌压你,也不许顺着走。”

陆长安一愣。

朱标抬眼看他。

“那牌是让你验物,不能让别人借你的名头过关。”

陆长安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把他的后路又钉了一遍。

也替他挡了一遍。

有这句话在,外头那些人若想拿“陆公子都看过了”来混过去,就得先过朱标案前。

朱标是在用新规矩绑他。

也在用新规矩护他。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拱手。

“臣弟记下了。”

朱元璋在旁边冷哼。

“难得,你也有正经听话的时候。”

陆长安道:“父皇,主要是殿下这话听起来能少背锅。”

朱元璋被他噎得眼角跳。

朱标眼底笑意一闪,很快压下。

“少背锅,便好好验。”

陆长安点头。

“臣弟尽量。”

朱元璋立刻道:“不是尽量。”

陆长安闭了闭眼。

“儿臣好好验。”

朱元璋这才收回视线。

陈福已经把新底档封好,小宦捧着封匣退下去传令。

常宝成领了东宫旧名册去核。

小吉子抱着新空册跟在陆长安身后,腿还有些发软。

陆长安看他一眼。

“怕?”

小吉子点头,又赶紧摇头。

陆长安叹气。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多半离倒霉不远。”

小吉子低声道:“陆公子也怕吗?”

陆长安摸了摸腰牌。

“我怕得很。”

小吉子愣住。

陆长安道:“所以我才想少返工。一次看准,少跑一趟,少被骂一回。你也一样。看见什么写什么,别替别人省麻烦。你替别人省了,麻烦会回来找你。”

小吉子怔怔点头。

朱标听见这话,眼神微微一动。

朱元璋也听见了。

他看着陆长安,脸上怒意仍在,眼底却深了些。

这个混账嘴上天天想着躲,想着睡,想着少干。

可他最清楚一件事。

烂流程里的麻烦,早晚会找回来。

所以他怕麻烦。

也最会拆麻烦。

这才是朱元璋最不肯放他的地方。

朱元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朱标。”

朱标躬身。

“儿臣在。”

“今日这条,定得还算能看。”

朱标神色未变。

“儿臣谢父皇。”

陆长安站在旁边,心里刚想替太子松一口气,就听朱元璋又道:“陆长安。”

陆长安身子一僵。

“儿臣在。”

朱元璋回头看他。

“你别以为太子能定事了,你就能躲轻省。”

陆长安心里那点侥幸当场碎了。

朱元璋冷冷道:“他定他的,你验你的。少一处,朕找你。”

陆长安低头看腰间牌,又看案上周家沟底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两根绳牵住了。

一根在老朱手里。

一根在朱标案上。

老朱越看越不肯放。

朱标越能定事,越会用人。

他夹在中间,连躺平都变成了需要请旨的事。

陆长安有气无力地拱手。

“儿臣领旨。”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丧气样,冷笑一声。

“别摆死脸。等周家沟验完,朕还有一页给你看。”

陆长安猛地抬头。

“父皇,还有?”

朱元璋没有答他,只看向陈福。

“把那只黑漆匣子备好。封条别动。”

陈福垂首。

“奴婢遵旨。”

侧书房里一下安静。

黑漆匣子。

封条别动。

陆长安听见这几个字,心里凉得像被井水浇了一遍。

朱标也抬眼看向朱元璋。

他没有问。

可他已经明白,那必然不是周家沟这一页。

朱元璋转身走出侧书房。

新灯还亮着。

案上的周家沟底册摊在陆长安面。

腰间验样牌又轻轻撞了一下。

咚。

小吉子抱着新册,小声问:“陆公子,咱们现在去周家沟吗?”

陆长安看着门外天光,半晌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太子真站稳了,自己多少能轻一点。

现在看来,东宫越稳,新路越清,他这块倒霉木牌就越有用。

有用。

这两个字,真是世上最吓人的东西。

他伸手合上周家沟底册,叹了口气。

“走吧。”

小吉子忙跟上。

陆长安走出侧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新灯。

灯光照在朱标案上。

太子站住了。

新册也站住了。

他却更跑不掉了。

而奉天那只封条未动的黑漆匣子,已经等着他刚喘上来的下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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