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储位暗争 真金太子监国理政(1/2)
大都皇城,紫宸深宫。
崖山一役扫灭南宋残烬,大元混一南北,忽必烈威名震彻四海,功业冠绝古今。然盛世之下,朝堂从无真正安宁。前日中书省政事堂南北汉臣激烈相争、派系彻底割裂之事,早已经由怯薛宿卫、内侍近臣尽数传入元帝耳中。
忽必烈端坐御案之前,身披织金龙纹质孙服,两鬓微染霜色,一双虎目历经数十年沙场杀伐、朝堂权斗,深邃如海,不见喜怒。御案之上,摊着江南各路户籍、田亩、赋税总册,边角墨迹犹新,皆是战后新政的规制文稿。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腾,烟气氤氲,衬得九重深宫愈发沉肃压抑。
内侍怯生生垂首奏报:“启禀陛下,中书省南北诸臣因江南改制相持不下,各执一词,终日辩争不休,六部官吏人心浮动,诸事迁延难定。”
忽必烈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笃、笃、笃,轻响在寂静大殿中,令人心头发紧。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威严,带着一代帝王洞悉一切的通透:“朕岂不知?北臣重权务实,守大元根基;南臣崇文守俗,安江南民心。两派相争,非是坏事,朝堂若只存一音,便是臣下结党、皇权受制。”
话至此处,他微微抬眼,目光望向殿外东宫方向,神色带着一丝深沉考量:“然诸事拖沓、政令不决,终是误国。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朕连年征战,身心劳倦,亦当稍歇。”
随即传下口谕,响彻紫宸大殿:“传朕旨意!命皇太子真金,总领中书庶务,监国理政,节制六部百官,凡日常朝政、民生吏治、南北改制诸事,皆由太子裁决,事后奏报朕知即可!”
旨意一出,内侍不敢迟疑,当即捧旨疾出皇宫,奔赴东宫。
至此,大元朝堂格局,再掀巨变。
真金太子,忽必烈嫡长子,自幼师从姚枢、许衡、窦默等北方大儒,饱读孔孟诗书,深学汉家王道,是大元皇室中最倾心汉法、最推崇儒治的储君。与嗜战尚武、偏爱草原旧俗的蒙古宗王截然不同,真金性情仁厚、举止端方,崇尚宽政爱民、礼乐教化,自年少便深得南北儒臣敬重。
彼时东宫之内,窗明几净,书卷满堂。真金身着素色锦袍,正临窗研读《贞观政要》,气质温润儒雅,全无蒙古贵族的彪悍戾气。
忽闻内侍传诏,听闻父皇令自己监国理政、总揽朝堂庶务,真金当即肃容起身,跪拜接旨。
接旨之后,内侍退去,东宫属官、儒臣幕僚尽数围拢上前,神色各异。
太子宾客窦默须发花白,一生深耕儒学教化,是真金的启蒙恩师,此刻眼中满是欣慰,拱手道:“殿下大喜!陛下此举,意在放权储君,历练国本。方今天下一统,汉法大行之机已至,殿下素崇王道,此番监国,正是推行仁政、整肃朝纲、调和南北的绝佳时机!”
东宫赞善王恂亦上前躬身:“窦公所言极是。如今朝堂色目财臣把持中枢,重利轻义、苛税扰民;南北汉臣派系割裂、互不相让,朝政纷乱不休。殿下总领庶务,正好居中制衡、规整政令,一扫朝堂积弊!”
一众汉儒幕僚纷纷附和,人人振奋。在南北儒臣眼中,真金太子便是汉法派最大的靠山,太子监国,意味着汉家礼制、宽政安民的国策,将彻底压制草原旧制与色目苛政。
可众人欣喜之际,真金却轻轻抬手,止住众人赞颂,眉宇之间不见半分狂喜,反倒萦绕着层层忧色。
他缓步起身,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宫,轻声长叹:“诸位先生,何须欣喜太过?父皇雄才大略,毕生掌控权柄,从无真正放权之人。今日命我监国,看似荣宠加身、总揽朝政,实则是一柄烫手利剑。”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敛了神色,静待下文。
真金转过身来,目光澄澈,字字通透,剖析深宫帝王心术:“父皇年事渐高,厌于日常琐碎政务,故而令我代劳,处置南北改制、民生吏治等繁杂琐事。可军国大权、宗藩兵权、国库财权,依旧牢牢握在父皇手中,分毫未放。”
“再者,”他语气愈发凝重,“朝堂局势错综复杂,色目阿合马一党盘踞中枢多年,把持财赋、党羽遍布朝野,根深蒂固,素来敌视汉法、敌视东宫。北派汉臣依附皇权、务实守旧,南派汉臣空谈仁政、固守江南,两派结党对立、积怨已深。”
他环视众人,沉声告诫:“我今日监国,左要制衡色目权臣,右要调和南北汉臣,上要遵父皇制衡朝堂的帝王之术,下要安抚天下万民躁动之心。做得好,是分内之本;稍有偏颇、稍有差错,便是功高震主、越权干政,届时储位动摇、祸及自身!”
一番剖析,句句洞见本质,满堂幕僚尽数默然,心头的欣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危机感。
窦默沉吟片刻,拱手问道:“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只是如今朝政纷乱,殿下既掌监国之权,当以何为先?”
真金负手而立,目光坚定,已有定计:“当先稳朝局、和群臣、行仁政。”
“其一,南北汉臣之争,本无善恶对错,只是政见、民情不同。北臣熟大元法度,可定朝廷规制;南臣知江南民情,可安新附百姓。我当居中调和,不偏北、不私南,取两者之长,弃两者之短,杜绝结党内耗。”
“其二,色目财臣重聚敛、轻民生,连年苛税盘剥,天下疲敝。我当逐步裁抑财臣之权,减免江南苛赋,推行休养生息之策,稳固大一统根基。”
“其三,广兴儒学、优待士人,安抚南宋遗民,消解江南故国之思,让新附之地真心归元。”
政令初定,真金即刻传令,次日于中书省召开百官大会,由太子亲自主持朝政,裁决南北改制争议。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都朝野,满朝文武人心震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储位之争的隐秘棋局,悄然铺开。
色目权臣之首、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府邸之中,灯火彻夜通明。
阿合马面色阴鸷,端坐厅堂,听着手下党羽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门下亲信、户部侍郎郝祯低声道:“主公,忽必烈陛下令真金太子监国理政,太子素来偏爱汉儒、厌恶色目理财之法,此番掌权,必然要打压我等财臣集团,削减税赋、更改财制,于我等大为不利!需早做防备!”
另一亲信、兵部尚书张易附和道:“太子亲近南北汉臣,若任由其推行汉法宽政,色目集团把持中枢财权的根基,必将被动摇。不如我等联合蒙古守旧宗王,暗中掣肘,阻挠太子新政!”
阿合马抬手制止二人,眼神阴狠深沉,胸有城府:“无需急躁。真金监国,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受制极多。”
“其一,陛下只是令其理政,未予实权,军国大事、宗藩任免、大额财用,依旧由陛下独断,太子终究是代行职权,有名而无绝对之实。”
“其二,太子推崇汉法仁政,必然要削减赋税、裁减苛敛,看似安民,实则会导致国库收入锐减。连年南征北战,朝廷耗空府库,陛下急需钱粮充盈国库,太子之举,必然触怒圣心!”
“其三,蒙古宗王、草原勋贵,素来憎恶汉法、排斥儒治,太子亲近汉臣、更改旧制,必会引发宗藩不满。我等只需暗中串联守旧勋贵,静待太子出错,便可借力打力,颠覆东宫新政!”
一番话,字字阴毒,精准掐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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