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机定乾坤,西夏尽称臣(上)(2/2)
笑意不达眼底。
“大宋?这时候派人来干什么?看戏?”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
“来人说,他是沂王嗣子。说是……说是来救太后您的命。”
“救哀家的命?”
萧太后把手里那串名贵沉香佛珠往手腕上一绕,转身往大帐走。
“有意思。把人带上来。哀家倒要看看,这大宋的种,是不是也长出了几根硬骨头。”
————
一炷香后。
西夏行辕大帐。
两排刀斧手站得笔直,手里鬼头刀磨得雪亮,寒气森森。
赵四走进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身锦衣在寒风里显得单薄,但腰杆挺得比那些刀背还直。
手里依旧把玩着蝴蝶刀。
“咔嚓、咔嚓。”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这杀气腾腾的大帐里格外刺耳。
周伯通背着死沉的大包袱跟在后头,东张西望,嘴里嘀咕:“这帐篷不行,透风。那个谁,那个拿斧头的大个子,你裤子破了个洞知不知道?”
被点名的刀斧手脸一红,差点破功。
瑛姑没说话,手一直按在腰间的软鞭上,浑身肌肉紧绷。
萧太后坐在虎皮大椅上,居高临下看着底下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还是个没长开的毛头小子。
“大宋没人了?”萧太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跟哀家谈?赵扩那个老东西是不是糊涂了?”
赵四停下脚步。手里的蝴蝶刀利落收回袖口。
他抬头,直视萧太后。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对皇权的敬畏,反倒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劲儿。
“年纪不在大,好用就行。”
赵四扯了扯嘴角,语气比萧太后还狂:
“再说,我不来,太后您这三十万人马,今天怕是得折一半在这贺兰山里。我是来帮您止损的,您不谢恩也就罢了,还摆这刀斧阵吓唬谁呢?”
“放肆!”旁边大将一声暴喝,拔刀就要冲上。
萧太后抬手制止。
她盯着赵四看了半晌,忽然身子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小子,你很狂。”
“但狂要有狂的资本。”
“你身后那星蹦儿人马,就是你的底气?还是说,你觉得凭大宋那个虚名,就能让哀家退兵?”
赵四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子上的雪沫子。
“我没想让您退兵。”
“我只是想问太后一句话。”
赵四抬眼,目光如刀:
“您这么急着要把金国人赶尽杀绝,甚至不惜跟西夏那帮狼子野心的家伙合作,到底是为了西域的江山,还是为了……尽快在神宗驾崩前,完成他的宿愿?”
“轰”的一下。
大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萧太后原本漫不经心的脸,瞬间绷紧。
她死死盯着赵四,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被捏碎了一颗。
“你说什么?”
“谁说,神宗,要驾崩了?!”
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四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能说的,可比您知道的还多呢。”
“比如,神宗皇帝这十年瘫痪在床,不是天灾,是人祸。”
“再比如……”
赵四往前走了一步,无视架在脖子上的几把钢刀。
“您最信任的人,才是那个要把他……送进鬼门关的凶手。”
“神宗陛下,怕是时日无多了……”
“住口!”萧太后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案几上。
实木桌案四分五裂。
“妖言惑众!来人!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宋人给我拿下!剁碎了喂狗!”
哗啦啦。
几十个刀斧手瞬间围拢上来。
瑛姑软鞭出手,周伯通哇哇大叫着摆出空明拳架势。
局面一触即发。
赵四却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叹了口气,一脸“怎么跟你说不通”的表情。
然后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老周,别玩了。”
“把咱们给太后准备的‘大礼’,倒出来让她开开眼。”
“得嘞!好玩~”周伯通嘿嘿一笑,身形像泥鳅一样从刀光剑影里钻出去。
那个巨大包袱被他解开。
往地上一抖。
“噗通!”一个人影滚了出来,脸朝下摔在地上,摔得嗷一嗓子惨叫。
紧接着。
“哗啦啦——”
几十个精致的白瓷瓶,像下雹子一样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那些瓶子在羊毛地毯上滚啊滚,最后有一瓶,正好滚到了萧太后脚边。
萧太后低头。
那瓶子她太熟悉了。
那是神宗皇帝每天都要服用的“仙丹”,哪怕这十年来西域幽会,他也不曾离身。
——说是国师摩诃迦罗亲自炼制,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神药。
她每每都看着神宗亲自服下。
“这……”
萧太后脸色变了。
她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人影:
“这是谁?”
地上那人听见太后的声音,浑身一哆嗦,跟触电似的弹起来。
然后又跪下去,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那人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还有被周伯通一路颠簸撞出来的淤青。
但那张脸,萧太后认识。
“小趴子?”萧太后声音都在抖:
“你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伴……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宫里伺候神宗吗?”
小趴子浑身发抖,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了看周围明晃晃的刀,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冷笑的赵四。
最后,目光落在一地滚落的药瓶上。
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不说也是死,说了……说不定还能搏条活路。
“太后……奴才……奴才……”
小趴子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赵四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别吞吞吐吐的。”
“把你刚才在金营里跟我们说的话,原封不动跟太后重复一遍。”
赵四弯腰,捡起那个滚到太后脚边的药瓶。
拔开塞子。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出来。
“告诉太后,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趴子看着那瓶药,像是看见了恶鬼。
他猛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后!那不是药啊!”
“那是毒!那是慢性的毒砂啊!”
“国师……还有丽妃娘娘……他们……他们给皇上吃了整整十年!”
“皇上不是病了!皇上是被他们……被他们一点一点毒废的啊!”
轰隆。这一句话,比刚才外头的火炮声还要响。直接在萧太后脑子里炸开了。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虎皮椅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随即——咬牙切齿:
“丽妃?国师?他们……怎么敢?”
“哀家的神宗……”
小趴子既然开了口,也就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全说出来:
“丽妃娘娘说……说西夏的江山早晚是蒙古人的……只要控制住皇上,西域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这次围剿金人……也是丽妃娘娘的主意……说是要拿金国人的血祭旗,其实……其实也是为了把太后您引出来……”
“西域和金国以命相搏,最终,蒙古渔翁得利。”
大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小趴子压抑的抽泣声。
那些刀斧手都傻了眼,手里的刀不知道该举着还是放下。
这瓜太大了。大得能把整个西夏皇室撑爆。
赵四站在大帐中央。
他看着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女人,并没有多少同情。
这就是皇权。
——光鲜亮丽的袍子底下,全是爬满虱子的烂肉。
“太后。”
赵四把那瓶药放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您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打仗,人家在后头挖坟,顺便还要把您的江山打包送人。”
“这买卖,您做得可是真亏啊。”
萧太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她颤抖着手,抓起那瓶药。
猛地狠狠摔在地上!
“啪!”瓷片飞溅。
药丸子撒了一地,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萧太后站起身。恨恨看向赵四:
“好小子,有种。你怎知,就算我知道了底细,不会依然要你的命。毕竟,西域和大宋,也是死对头。”
赵四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太后,您不会。”
“留着我,您还有大用。”
萧太后眯起眼:“哦?”
赵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就算您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丽妃,还有那个妖僧……您现在摸得到吗?”
“挫骨扬灰的前提是,您能抓到他俩。”
萧太后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赵四笑了。笑得冰冷,又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请他们过来。”
“就说——您抓到了大宋的沂王嗣子。”
“丽妃不会不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因为这次我在这,本就是她设法‘请’过来的。”
“请她过来。”
“共赏——”
“金国被屠的盛宴。”
帐外寒风呼啸。
帐内烛火摇曳。
萧太后死死盯着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引进来了一头……比丽妃更危险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