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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推演法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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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鄠县客栈。

李淳风坐在窗前,没有点灯。

夜色从窗格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雕像,只有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一口没喝,他在等,等李世民的回信。

派去送信的执事是下午出发的,而长安城到鄠县四十余里,骑马往返需要两个多时辰,如果一切顺利,皇帝陛下的信亥时之前应该能回来。

院墙外传来几声蛐蛐叫,客栈里安静得出奇,掌柜的早早就把堂屋的灯吹了,回后院歇下了。

整座鄠县县城都沉在夜色里,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被风吹散。

亥时刚过,院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不是真鸟,是约定的暗号。

李淳风站起身,推开后窗。

执事从窗外的阴影中闪身而入,将一只竹筒双手递上。

竹筒还带着体温,蜡封完好无损。

“大人,陛下回了信。”执事压低声音,“王公公亲自递给属下的,没有经过旁人。”

李淳风接过竹筒,打开蜡封,取出绢帛,在月光下展开。

李世民的笔迹他认得,每一笔都端正有力。

信中只说了两件事:一,三日后带小兕子去清泉监复诊,他会当面与李牧谈驱赶野兽的事;二,李牧答应之前,不可惊动那妖物。

他看完信,又看了一遍,将绢帛折好,收入袖中。

李世民没有让他在复诊之前动手,说明这件事急不来。

“下去歇着吧。”执事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李淳风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际,月亮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县城的屋顶上。

他依然没有点灯,就那样站在窗前,像一棵扎根在夜色里的老树。

……

同夜,清泉监。

李牧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一碟花生米。

今天他干了一整天的活,那座为凌云准备的土台终于彻底完工了。

从清晨一直忙到傍晚,来来回回运了十几筐土,又施展了上百次固土术,一层一层地夯实、加固,每一层都夯得密实如铁。

现在那座土台高约六尺,直径一丈有余,台面平整宽阔,足以让凌云收起翅膀后从容转身。

土台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泽,那是固土术反复夯实后留下的痕迹,像一层天然的釉面,光滑而坚硬。

他用手掌拍在台面上,掌心传来硬如岩石的触感,连一丝凹陷都没有留下。

固土术不仅将泥土压缩到了极致,还在土层内部形成了一层紧密的网状结构,即使经历风雨冲刷也不会开裂,即使凌云在上面蹲上数月也不会变形。

台面四角各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是他特意留出来的,凌云蹲在上面的时候爪子能刚好卡进去,站得更稳。

这是他耗费数日心血才完成的工程,从最初的地基夯筑到每一层土料的筛选、堆叠、压实,每一步他都亲力亲为。

固土术消耗了他大量的法力,每天收工的时候丹田都空了大半,需要一整夜才能恢复。

但他不后悔,毕竟这座土台不是一时的落脚点,而是一个能持续使用数月甚至数年的固定巢穴。

凌云突破之后体型越来越大,老槐树已经撑不住它的重量,茅屋的屋顶也不够结实,只有这座土台才是它的安身之所。

他绕着土台子走了一圈,最后拍了拍台面,才转身走进厨房,简单洗了把脸,坐到石桌旁剥花生。

他刚剥了两颗花生,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扑棱声。

红隼落在了院门的栅栏上,两只灰背隼蹲在槐树上。

红隼的胸脯起伏得很急,翅膀还微微张着,没有收拢,显然这一路飞得很赶。

李牧放下花生壳,朝红隼招了招手。

红隼从栅栏上飞过来,落在石桌角上,先喘了两口气,然后才开口。

它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赶时间把看到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

它说:今天白天,它在县城上空盘旋的时候,看到了那个道士。

道士换了一身灰白色的旧道袍,背着药篓,戴着一顶竹编的斗笠,混在一支商队里,赶着几十头牲畜往县城方向走。

商队走得很慢,牲口也多,牛、羊、猪、马都有,看上去像是从外地来贩卖的。

道士走在商队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手里牵着一头骡子,低着头,不跟旁边的人说话。

红隼当时觉得奇怪,因为道士前两天都在客栈里待着,今天突然混进了商队里。

它就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飞走,落在一棵高处的树上,一直盯着那支商队。

商队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路两边是低矮的丘陵,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路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商队刚走到路口中间,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钻出来三四十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柴刀、扁担、绳索。

领头的正是那十几个猎户,穿着短褐,腰间别着柴刀,眼睛里冒着精光。

他们把商队团团围住了。

领头的猎户从怀里掏出一根灰白色的东西,弯的,有手指那么长,根部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把那东西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一股淡灰色的烟雾飘了出来,很淡,薄得像是晨雾,但扩散得极快,眨眼间就把商队里的人全部笼罩了。

商队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像被割倒的麦子,连叫都没叫一声。

牲口倒是没有倒,但全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红隼说,它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那根东西是蛇牙,比普通的蛇牙粗了一圈,根部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那烟雾就是从蛇牙尖端飘出来的。

红隼还注意到,那个道士也倒下去了,他跟其他人一样,身体一软,歪倒在路边。

但红隼当时多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姿势跟别人不太一样——他是侧着身倒的,脸朝外,一条腿微微弯曲,手指搭在地面上。

其他人是直接趴下去的,或者仰面朝天,四肢摊开。

红隼说它当时没想太多,直到后来才知道。

猎户们动手很快,一部分人赶牲畜,一部分人搜东西。

他们把商队的人身上的钱袋、佩饰、干粮、水囊全搜了一遍,连鞋底都没放过,搜完就往怀里一揣,然后赶着几十头牲畜,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进了山。

那条路很窄,两边的草很深,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走进去,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条路。

道士没有动,他就那么侧躺在路边,等猎户们的脚步声听不见了,又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他爬起来之后连身上的土都没拍,直接顺着那条小路跟了上去。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路边的泥土上,不踩枯枝。

红隼看到道士沿着小路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两道山梁,最后在一面长满藤蔓的崖壁前停了下来。

那些猎户正在把牲畜往崖壁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多高,但很深,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多宽。

猎户们把牲畜一头一头地赶进去,有人在里面接应,吆喝声从洞里传出来,闷闷的。

道士没有靠近,他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看了很久,把洞口的位置、周围的树、崖壁的形状都看了一遍,然后沿着来路退回去了。

退到县城外围的时候,他钻进了一片小树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

他把信交给了一个骑马的探子,探子接过信,策马朝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道士自己则转身进了县城,回到了那家客栈。

红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看李牧,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李牧手里的花生壳已经被他捏碎了,碎末从指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上的碎屑拍掉。

“那个道士被迷倒了之后,躺了多久才起来?”他问。

红隼又叫了几声,它说,猎户们走远之后,道士又躺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才起来,他可能是怕猎户还在附近,没有立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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