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黎泰平试图打脸，周宁海淡然应对（1/2）

五人小组会散场的时候，唐瑞林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

周宁海说，文件夹往桌上一合，人已经站起来了。彭小友过来收茶杯，一只一只往托盘上搁，杯底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水痕。李尚武把钢笔揣进兜里，站起来，看了唐瑞林一眼，没说话。白鸽抱着一摞材料，跟在李尚武后面出了门，高跟鞋在走廊里嗒嗒嗒地远去了。

唐瑞林坐在单人沙发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屈安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瑞林市长？”

“你先走。”

屈安军没再说什么，带上了门。

屋里就剩唐瑞林一个人。彭小友把茶杯收完了，也退了出去。门合上，锁舌咔嗒一声。

唐瑞林坐在那里，没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缓过神来，太强势了，周宁海实在是太强势了，哪有这么当书记的，既没有钟毅的涵养，也没有伟正的修为，这他娘的完全没有了书记的格局，和乡镇干部倒是差不多了。

唐瑞林缓了半天才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这是他的习惯，在自己办公室也这样。但今天他站起来的时候腰杆没有以前直。他把笔记本合上，水杯拿起来，走出会议室。

门口，马定凯在等着。

唐瑞林出来，马定凯站起来，接过唐瑞林手里的笔记本和水杯。

唐瑞林没说话，往电梯走。马定凯快走两步，按开电梯门。

电梯里，唐瑞林靠在角落里，眯着眼，仰着头。

马定凯站在旁边，眼睛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7.6.5.4.3。

到了三楼，门开了，办公室里，窗帘是全拉的。唐瑞林走进去之后，把窗帘扯上了一半。

唐瑞林站在屋子中间，手抬起来，又放下。

马定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笔记本搁在桌角。

“去把易满达请过来。你，也过来。十点钟一起。”

马定凯点头，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唐瑞林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手伸到烟盒上，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拿了起来。

他停住了。钟毅就是抽烟得的肺癌。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回盒子里。打火机也搁下了。烟盒推到桌子另一边，推得远远的。

他坐在椅子里，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这个事到底该怎么办...妈的，要是管不住枪把子，又拿不住钱袋子，这个市长干脆让周宁海来干好了。

九点五十五分，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一轻一重。马定凯敲门从来是这样，先轻后重，让人听出是谁。

“进来。

门推开。马定凯先进来，侧身让开。易满达跟在后面，白衬衫塞在西裤里，皮带扣子锃亮，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五人小组会开完了，他以为自己当公安局长了。昨晚饭局上还在说，唐市长已经安排好了，五人小组会走个程序的事。

市长。易满达坐到沙发上，还带着那种即将大权在握的松弛。

马定凯在旁边坐下来，又赶忙为唐瑞林的茶杯里添了水，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五人小组会开完了。”

易满达和马定凯对视了一眼。

马定凯先开口：“市长，这次五人小组会，您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吧？提名的几个干部，那都是和您关系很密切！”

压倒性？唐瑞林打断他，声音不对，但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他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是他在会上记的。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桌沿上，让马定凯和易满达看。

三个名字打勾：马定凯、郝继民、徐炳坤。一个名字打叉：易满达。最后一个名字画了圈：李朝阳。

每一个名字看起来就三个字，但都是几个常委和市里领导反复沟通权衡之后的结果，这背后的角力无法用语言形容，好比乱军混战，拼尽全力夺下一座城池，还不一定能够守住。

三个对两个。建委主任也是李尚武推荐的人。唐瑞林把笔记本合上，“公安局长丢了。亏大了。”

易满达脸上的笑一下子收干净了。

“市长，公安局长，丢了？”

宁海书记非常强势。唐瑞林把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官大一级压死人。此话不假啊。”

他站起来，叉着腰，拇指无意识的按着自己的腰放松了几下。

“五人小组会上，我和宁海同志进行了坦诚的沟通，已经到了要红脸的地步了。他坚持让李朝阳当公安局长。李尚武推荐，白鸽附议，屈安军最后也举了手。四个人举手，我一个人不动。”

易满达也站起来，脸色垮了：“市长，这，昨天晚上一起吃饭，还恭喜我当公安局长。怎么今天就是他当了？”

宁海同志，怎么说呢？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还不清楚？唐瑞林看了他一眼。

易满达攥着拳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又站起来。

“我不服。”

唐瑞林没接这句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把烟盒又拉过来，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上了。

宁海同志的作风和习惯，我看和乡镇干部差不多。他吸了一口烟，“他跟于伟正没法比。于伟正起码是个有党性的人，是个守规矩的人，宁海同志，完全是一言堂，一句话，一支笔。”

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现在是这样。定凯，你的办公室主任已经稳了。满达，公安局长出了变数，但不是没有别的路。”

易满达往前探了一下身子：“什么路？”

“分管。财政局、国税局、地税局，再加计委。全市最核心的几个岗位，给你来分管。”

易满达摇头：“市长，我不愿意当分管领导。分管领导管着秘书和司机，算什么？”

他停了一下，看着唐瑞林。

“泰平书记把人送到东原来，不是让我当副手的。”

这是主动把泰平书记搬了出来。

唐瑞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易满达敢这么跟他说话，不是没有原因的。唐瑞林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坐上市长的位置，易满达在背后出了大力。易满达的老领导黎泰平，这次东原之行，不仅有给易满达站台的意思，也有给唐瑞林站台的意思。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希望变成失望，这才是最绝望的。

唐瑞林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丢给易满达。马定凯很有眼力劲，拿起打火机点了火。

烟雾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被台灯的光照得发蓝。

唐瑞林把烟灰弹了弹，竖起三根手指。

“三点。”

易满达和马定凯都看着他。

“第一，孟伟江。李朝阳推荐的公安局长、副县长孟伟江，跳河死了。市委给省委的报告写的是失足坠河。这是隐瞒事实。”

马定凯接上来：“对。孟伟江的事，外面早有议论。如果省纪委知道真相，李朝阳脱不了干系。”

第二。唐瑞林竖起第二根手指，“李尚武和李朝阳，是一个乡镇出来的。背地里的人都说他们情同父子。李尚武把女儿李亚男从东洪县调到曹河县当县委办副主任，实际上就是给李朝阳当秘书。搞成了世袭制。公安局长成了他们家世袭的位子，这怎么能行？”

他看了一眼马定凯。马定凯是曾经的曹河县委副书记，对曹河的情况了如指掌。

马定凯点头：“这事是事实。李亚男确实是从东洪县调过来的，一来就给李朝阳当秘书。”

第三。唐瑞林竖起第三根手指，手指头在空气里停了一下，“市公安局局长和市财政局局长，下一步是夫妻两个？钱袋子和枪把子都握在周宁海手里，我这个市长当成了缩头乌龟。你们两个副市长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恐怕在这个市委大院里也直不起腰。”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桌上。

“这三点，你跟你媳妇讲，让她给泰平书记汇报。我都已经跟泰平书记沟通好了。”

易满达的眼睛亮了一下：“市长，那泰平书记”

“这个时候，宁海同志为了抢班夺权，竟然把李朝阳从曹河县委书记的岗位上调整到市公安局局长的岗位上来，这孟伟江的事情拿出来，我看能挽回一局。”

唐瑞林把烟掐了。

易满达站起来，攥着拳头：“我马上去安排。”

你去吧。唐瑞林看了他一眼，“满达，明天黎泰平书记调研的时候，你跟着。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易满达点了点头，出了门。

马定凯也站起来。唐瑞林叫住了他。

“定凯。”

“市长。”

“你去安排一下，晚上我请协政的老同志一起吃晚饭，也算是啊，给班子里的同志，告个别！”

易满达已经非常熟悉操办这类饭局，满口答应了下来，想着周朝政这个一把手的问题，又道：“市长，您看周朝政主席，咱们是不是？”

唐瑞林摆了摆手：“他那边，我自有安排。你只管把晚饭的事办好！”

下午，我先后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李叔打来的，通报情况，第二个是周宁海打来的。五人小组会定了，组织部很快有材料过来。

第三个电话，是屈安军打来的。

这个电话，我颇为意外。我和屈安军之间私交不深。按照正常情况，这种只是公事公办的事，没有私交的话，一般不会来电话。

“朝阳啊，我要祝贺你啊。这次让你担任公安局局长，是宁海书记和尚武书记都点了头的，我们纪委也非常支持。”

屈安军说完两个字，语气顿了一下“省纪委书记黎泰平行程有变化，将直接到曹河，听取你们清风行动的工作汇报。这在全省反贪系统和纪检监察系统都是很有亮点的工作。”

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屈书记，还得请您多指导啊……”

“你们的汇报稿我看了，尚武书记和宁海书记也都看了，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现在主要是要求你们做好细节上的准备，千万不能出现什么纰漏。泰平书记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也是一个非常善于从细节中抓到问题的人。”

他把两个字咬得很重。

“知道了，屈书记。”

“好。一会市纪委副书记邹新民和市委办公室的杨为峰主任，还有市委接待办的同志，会先到你们县里来。他们先踩个点，看一下基本情况。”

屈安军挂了电话之后，县里已经进行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好在领导不在曹河吃午饭，满打满算的时间，也就一个多小时，更多的是从形式上来了解一下清风行动的工作。

四月二十二日天刚亮，粟林坤就亲自带着一辆车，从县委大院出发，一直跑到了县界的点位上。然后把沿线的几个乡镇的党政一把手全部叫过来，又把路域环境全部看了一遍。两个路上有大片垃圾的乡镇党委书记，被粟林坤狠狠骂了一顿。

省里专门打了招呼，黎泰平书记调研绝对不能搞迎来送往这一套。所以所有人就在县委大院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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