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黎泰平试图打脸,周宁海淡然应对(2/2)
九点四十五分。
我已经提前和文静、粟林坤、方云英、周铁汉、张修田、蒋笑笑一众县里的干部,来到了县委大院楼下。
四月的曹河,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槐花飘香,天空湛蓝。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县委从县城到县委各个路口,都有交警在值守。
魏剑的对讲机里不时报告着:“车队已过东桥。”“车队进入曹河县城。”“预计三分钟到达。”
文静悄悄走到我身边,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姐夫,这身衣服穿得怎么样?”
我看了看她。藏青色夹克,头发扎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两颗小珍珠。
“嗯,非常合身。”
文静笑了:“这身衣服可是专门给你挑的。”
“怎么是给我挑选的?”
文静笑道:“姐夫,晓阳说你这个人喜欢夹克,我才穿着夹克也算是和书记保持一致。”
我这才注意到文静的身上套着的一件轻薄款的藏青色女士夹克,文静的个头本就高,足足有一米七二,穿上夹克之后,一双长腿更显挺拔修长,整个人的气质虽然失了几分柔美,却多出几分干练与沉稳,眉宇间透着不容小觑的锐气。
十点零三分,车队到了。
一辆皇冠轿车,后面跟着一辆中巴车和一辆面包车,三辆车进了县委大院。半分钟后中巴车稳稳地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
屈安军率先下了车,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省纪委书记黎泰平从车上下来。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整个人精神矍铄,昂首挺胸。他走下车的动作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
周宁海紧跟着驾驶下来,整了整袖口,转身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泰平书记,这是曹河县委书记李朝阳同志,这是县长赵文静同志。”
黎泰平面带微笑和我握手。手劲不小,不像他那个年纪的。
年轻啊。他松开手,看着我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文静,“县长同志?”
文静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欢迎黎书记。”
黎泰平握了她的手,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后面的干部身上。
唐瑞林马上汇报:“文静同志是省委党校的优秀学员!”
文静道:“书记,我在省委党校听过您的课,对您关于‘改革背景下做好反腐败工作’的论述印象尤为深刻。
黎泰平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那课讲得不算新,我现在又有一些新的感悟,等到省委党校组织专题培训时,欢迎你来交流啊。”
介绍完了文静,周宁海和唐瑞林似乎对粟林坤都不太熟悉。
我马上补位:“黎书记,这是我们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粟林坤同志。”
黎泰平点头:“很好啊。曹河县是重视纪委工作的。很多地方都是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部长兼任县委副书记,曹河这一点走在了前面。”
粟林坤站直了身子:“谢谢黎书记。”
握完手、寒暄完之后,唐瑞林、屈安军、白鸽、易满达几个同志也陆续打了招呼,众人来到展板跟前。
展板放在主干道一侧,正好在树荫赵文静做汇报。
文静走到展板前,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尊敬的各位领导,欢迎大家来到曹河。东原市高度重视反腐败工作,曹河县委县政府近年来一批腐败分子已经应声落马。”
唐瑞林笑呵呵地在旁边插话:“这个曹河县曾经发生过系统性的腐败呀。曹河县委书记李显平,被抓了,而且判了九年时间。”
屈安军在旁边马上补充:“对,是九年时间。”
易满达站在唐瑞林身后,整个人带着委屈的模样,虽然挂着笑意,但笑不达眼底。我主动走上前与其握手,易满达颇为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主动伸出手来。
一众领导穿得都十分随意,夹克、衬衣,不像打着领带那么严肃,也是一边听一边交流。
文静继续汇报:“清风行动之后,曹河的干部作风明显好转,群众满意度大幅提升”
黎泰平兴致很高,摆了一下手:“于为正在省委扩大会议上,专门点出了曹河县的清风行动这件事。清风行动是清腐败、扬正气之风。你们拍的这个内部宣传片,我看了几次啊,虽然没有全部看完,但是我都觉得很受震撼。现在啊,连高层都在推广你们的这个经验啊。我觉得很好。”
看了展板之后,没有到其他点位,直接到了县委会议室听汇报。
众人按主宾落座。黎泰平坐主位,周宁海和唐瑞林分别坐在他左右两边。其他市县干部则是坐在了对面,服务人员一只一只杯子倒过去,倒完了退到门口站着。
周宁海与黎泰平交流了一下眼神,就说道:“同志们,现在我们开会。今天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黎泰平同志专程到东原来考察工作,刚刚听了县里的工作介绍。现在请你们详细汇报一下清风行动。”
我手底下有一份汇报稿,是经过周宁海、唐瑞林和屈安军审核过的。这种情况之下,自由发挥的空间不多,重点是要念汇报稿。
我拿出汇报稿,开始念。
“尊敬的黎泰平书记,尊敬的各位领导。曹河县清风行动启动于去年冬天,背景是……”
汇报了一会儿,介绍了清风行动的背景、现在取得的成绩、下一步的工作打算之后,黎泰平主动道。
“嗯。思路很清晰啊。成绩也很显着。”
他把花镜取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但是同志们,我要讲一点。作为纪委来讲,从来不应该把查出多少干部作为我们的成绩。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很不容易。在省纪委调查任何一个干部之前,我都是慎之又慎。”
他停了一下,翻了翻桌上的干部名册。
“现在看来,曹河县是把反腐败的工作做到了前面。通过曝光一批,形成教育一片的效果。很好啊。”
他把干部名册拿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花名册上的字小,他拿远了一些,又拿近了一些。
“曹河县。我刚刚看了你们的干部名册。朝阳同志是一九九二年冬天到的曹河。文静同志,到的时间更晚一些。你们按照之前的说法,才刚刚打下了基础。你们两个搭的班子很好,曹河的局势也扭头往上走,走上上坡路。这个时候,要锚定长远。”
他侧身看到了周宁海:“宁海同志,这两个同志要多磨合一段时间,形成更好的成果。”
周宁海点头:“泰平书记说得对。”
唐瑞林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暗道,黎泰平书记这是在肯定我和文静的工作?还是在暗示什么?
黎泰平随手眯着眼睛将花名册拿远了一些,然后看到了上面的一个名字。
“孟伟江。”
他念出来。但念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从花名册上移开,落在了我脸上。
“在来曹河之前,我也接到了你们市里面的报告啊。你们市里面给省委、省政府报了个报告,有个叫孟伟江的同志,是失足坠河。”
他把失足坠河四个字,着重加重了语气。
“这个失足坠河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听到了一些不同反应!”
我没有想到省纪委书记黎泰平会关心到孟伟江的事。
孟伟江是畏罪自杀。这个事,在副县长钟必成被查,如果在钟必成出事之后孟伟江再出事,那必然是一番窝案,给上级留下的印象自然不会太好。
黎泰平看文静没有马上回答,马上看向了屈安军。
“屈安军同志,你是市纪委书记啊。你要给组织说实话。这个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省纪委接到了一些群众的反映,说这个同志是跳水自尽。”
黎泰平拿起了书面材料,眯着眼睛将材料拿远了一些,翻了两页。
“哦,对。确实没有关于这个孟伟江的事嘛,一个副县长,为什么会跳河自杀,他是涉及到什么问题,县里和市里,为什么没有如实汇报?”
他把材料放下,看着在座的人。
“回避问题解决不了问题,那么曹河县在工作汇报中,对这些近期发生的关键问题怎么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敢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我看向市委书记周宁海,周宁海神色凝重,显然是没有做好准备,黎泰平会怎么问。
“我知道啊,你们有些时候啊有一些实际情况,要搞一些暗箱操作,不向省委、省纪委如实报告情况,这是不行的嘛。有什么事都要向组织如实汇报啊。”
他环顾了一圈。
“怎么,安军你不知道情况?”
屈安军脸颊微微发烫,他揉了揉额头:“书记,我不清楚这个情况!”
“不清楚?不清楚可是失职啊!”
失职,这是一个定性极强的词,屈安军马上看向了周宁海,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周宁海当然清楚,自己是市委书记,东原的一把手,不能马上去回答这个问题,一旦开口便等于承认失察,也变相承认了,市委之前给省里的报告存在问题。
可沉默更显心虚。
“来吧,你们谁回答我第一个问题?这个孟伟江到底是怎么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我心里暗道:“死都死了,谁知道怎么是滑下去的还是跳下去的!但是水势必然是很大的,水流湍急,岸边湿滑,这个内容除非孟伟江说自己是跳河的,否则谁也说不清。”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掀了一页。没人去按。
周宁海看了黎泰平一眼。他看出来了,黎泰平不是随口问问,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泰平书记,这个事儿是这样的,我给你汇报啊。”
我主动开了口,故作平静。
“黎书记真是明察秋毫,对我们曹河县的工作掌握的很全面!”
黎泰平端起杯子,也不看我,只是轻轻喝了口茶水。
很显然,孟伟江的死,有人给黎泰平做了汇报,既然有人做了汇报,就不好再瞒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似乎有的人已经打算看起来笑话,准备打脸市委了。
文静的目光则是看向了我,那意思很明显:“姐夫,不能说谎!”
“黎书记,孟伟江同志啊,确实是失足坠河,不存在什么跳河自尽的情况!群众反应的信息不实!”
“哦。确定吗?”
“确定,非常确定,因为孟伟江坠河的时候,现场就根本没有群众,所谓的群众反应,我认为纯属造谣!”
黎泰平听完之后,眼珠子动了动。
“没有群众?”
“没有群众!确实没有一个群众!”
“恩?”黎泰平搁下茶杯:“怎么回事?”
周宁海面色凝重的回应道:“书记,这个事情,曹河县委的同志,是当事人,估计啊,更清楚些!朝阳同志为这个事情,还专门向省政府主要领导作过书面汇报,泰民省长也已批示!”
我心里暗道:“宁海书记也是主动解围啊,县委政府只是报了值班报告,省长只签了一个阅字!”